一直沉默旁观的苏桁,忽然开口:“那岂不是说,人只有在面临绝境考验之时,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究竟是何等样人?”
“正是此理!”
顾炎顿时来了精神:“要不怎么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呢?我至少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我,对于许多未曾经历之事,是‘不知’的。这总比那些明明不知,却偏要强装全知全能的人要强吧?”
玄玮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照你这么说,遇到土匪,你也不知该如何?那你这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岂非全都白练了?”
顾炎挥舞着手脚:“哎呀师兄,都说了土匪只是一个比喻啦!比喻!”
“不知归不知,但依据本心,总该有个猜想吧?”
苏桁再次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若是真有危局降临,你‘猜’自己会如何做?”
顾炎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褪去了。
他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猜…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我珍视的人身前。”
“要死,我先死。”
这几个字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本该显得狂妄自负。可不知为何,玄玮在那一刻竟觉得这话沉甸甸的,压在胸口有些发闷。
随后顾炎兴致勃勃地转向苏桁:“云烬,那你呢?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苏桁身上。
苏桁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么?我会逃走。”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几个世家子弟面露不屑,连程沧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可苏桁仿佛没有看到大家的反应,他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直地投进了前厅。
玄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内厅前排,一桌极为显赫的席位上,几位朝臣正相谈甚欢。坐在主位的,是自己的舅父,大玄的丞相吴圯,他两侧分别是户部尚书吴坛,以及刚刚上任的吏部尚书,王崇。
苏桁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继续用那种冷静的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先确保自己活下来。然后,躲在暗处,积攒力量,摸清那伙土匪的底细。”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那双柳叶眼深处,却透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深沉与狠绝。
短暂的沉寂后。
“哈哈哈哈!”
顾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笑着,重重地拍了拍苏桁的肩膀,“云烬你这家伙,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揣度!那伙土匪最好天天烧高香,祈祷这辈子别遇上你这样的煞星!”
程沧却皱紧了眉头,摇了摇头:“以暴制暴虽能逞一时之快,却非正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苏桁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程学长此言,与我这等讲道理的人说,自然有理。但你莫非以为,那些烧杀抢掠的亡命徒,也听得懂这些大道理?”
他又看了眼前厅。
“对付不讲道理的人,最有效的,就是比他更不讲道理的拳头。”
“言之有理!”
玄玮忍不住出声附和,“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一味退让忍耐,最终只会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想要立足,不争,便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