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沧也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法度规矩乃治国之基石,不可或缺。”
玄玮刚要扬眉,便听他继续道:“但学生同时以为,为政之本,更在于体恤民情,肩负责任。身居高位者,当知百姓疾苦,勤于政务,兴利除弊,方能振民心,得天下。”
傅掌院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对这几种观点似乎都还算满意。他正要开口点评几句,却被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的道理是一套又一套。”
顾炎侧身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可史书上那些大人物,也没见谁凭几句漂亮话,就让天下人都吃饱穿暖啊。”
玄玮挑眉:“哦?那你想怎么做?”
顾炎双手一摊,答得干脆:“我不知道。”
周围一片短暂的沉默。
“不知?”
一个身着黄衣的宗室子弟忍不住嗤笑出声:“身为将门之后,未来朝廷的栋梁,竟连如何作为都不知?真是笑死人了!”
顾炎对这嘲笑毫不在意,“我现在还只是一名学子,既未入仕途,也未历世事,说得再天花乱坠,终究是纸上谈兵罢了。”
“你们现在一个个深明大义,可谁又能保证,日后所作所为能和今天说的一样?”
“有何不能保证?”黄衣少年梗着脖子,“大丈夫一言九鼎,只要心中有道义法度,自然能恪守本心!”
“哦?”
顾炎眉毛一扬,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说得好!那我便问你。”
他直起身,朝那少年走了两步,“假设,你并非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而是边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村夫。一日,一伙穷凶极恶的土匪闯入你家,要掠夺你的钱财,抢走你的妻儿,你当如何?”
黄衣少年被他逼近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仍强撑着:“那还用问?大丈夫岂能受此屈辱?自然是豁出性命,与他拼了!”
话音未落,只听“呛啷”一声,一道寒光陡然闪现。
顾炎竟抽出了腰间佩戴的长剑,剑尖划破空气,稳稳地停在了那少年的鼻尖前,距离不足一寸。
“啊——!”
少年哪里见过这阵仗,只见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周围的老夫子们纷纷皱起了眉头,有人张嘴想要呵斥,但碍于身份,谁也不敢在客场替大将军管教孩子。
“哈哈哈哈!”
顾炎大笑起来,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剑鞘。
“瞧瞧!瞧瞧!”
“光天化日之下,在如此安稳的院落之内,仅仅是面对一把未开刃的剑,你便已吓得魂不附体。方才的豪言壮语呢?说好的大丈夫一言九鼎呢?真到了土匪面前,怕不是第一个抛妻弃子、落荒而逃!”
“顾炎!”
程沧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这里是程府,不得造次。”
“知道了知道了。”
顾炎撇了撇嘴,敷衍地拱了拱手。
“总之,真刀架到脖子上,跟坐在这里答策论,是两回事。现在谁都能说自己忠孝仁义,临危不惧,可真到了那一刻,身体比嘴诚实。”
他将剑鞘横在胸前,“到底会跑、会跪、会拼命,还是会把别人推出去挡刀,得等刀落下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