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笑了起来。
季秋脸一阵青一阵白,季珩却仍旧稳稳站着。
“小弟若是犯错,只管按宫规处置。季家既送他来读书,便没有让他躲在后头的道理。”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至于书楼,学宫若有需要,季某义不容辞。几两俗物便可惠及几代学子、美名传扬,这样的善举,诸位若有余力,想来也舍不得让给季某。”
这话一出,笑声顿时轻了些,几人互相看了看,这是碰了个软钉子。
那年长官员轻咳一声,换了话头:“说起来,季大人也年纪不小了吧?”
他上下打量了季珩一番,“如今家业立了,官也做了,身边却一直不见内眷。再拖下去,怕是连令弟都要替你着急了。”
旁边人立刻接话:“季大人富可敌国,自然眼界高。只是好人家多半只择天乾,还讲究门第……”
年长官员笑着道:“我听说百花楼的花姐快要脱籍了,她虽年岁长些,但在京安迎来送往多年,最识贵人门路,性子也知冷知热,与季大人倒也般配。”
众人顿时哄笑一团。
“这话说得过了。”另一人装模作样地劝道,“季大人好歹也是有官身的人,怎能娶青楼歌女?依我看,不如求一位小户人家的中仪女子,安稳过日子才是真。”
他们一唱一和,说的是婚事,刺的却是出身。
没有良家地坤肯嫁,没有高门愿结亲,所谓富贵,不过是金银堆出来的体面。一旦论及血脉根基,商贾仍是商贾,中仪仍是中仪。
季秋听得眼圈都红了:“你们——”
“秋儿。”
季珩按了按他的肩膀。
“承蒙诸位大人关心。季某虽出身不高,却也知道,女子脱籍之后,便是清白良民,不该被人拿旧日营生随口玩笑。”
“至于婚姻大事,讲究的是心意相通,而不是门第、性征……”
他顿了顿,“正如朝廷用人,讲究的是能不能办成事。若高门天乾当真堪当大任,想必也轮不到我一介中仪来坐这个位置。”
几人脸色微微一变。
季珩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意:“今日是小弟入学的日子,诸位大人若还有旁的教诲,季某洗耳恭听。若只是闲谈,倒不妨改日另择酒席,季某自当奉陪。”
这番话说完,一时无人敢接。
那中年官员僵笑了两声:“季大人言重了,玩笑几句,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原本聚在门前的人群瞬间让出一条路,连方才那几个出言讥讽的官员,也立刻换了副神色,腰背一弯,脸上笑得谦卑。
两拨人马几乎同时抵达了学宫门口。
左边是一辆亲王规制的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明明是天乾的体格,却没有常人印象中的强势霸道,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
当今圣上最看重的三皇子,惠王玄珉。
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神情拘谨,半步不离地跟在父亲身后,是惠王的独子,玄墨。
右边那辆马车则要张扬得多。
车帘以金线绣着蟒纹,随行护卫皆佩长刀,马车尚未停稳,周围官员已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车帘掀开,一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
他身形健硕,肩背宽阔,一看就是武道出身。他身旁跟着一个与玄墨年岁相仿的少女,一落地便四处张望,举止投足间带着几分骄纵之气,正是太子幼女,玄姬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