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潇挥手示意城墙之上众人:“放箭。”
话音一落,他便撤回了城门之中。
“小心!”
箭矢如同雨下,北境军众人纷纷一手举起盾牌抵挡,一手挥刀劈砍。
可奈何数量实在太多,又十分密集,众人拼死抵御可依旧不少人被箭矢射中,死伤无数。
“好侄儿,若是再不收兵,你这北境军怕是要在此全军覆没了。”
林正也抵着箭雨上前,神色焦躁,急声道:“殿下,将士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眼下形式对我们极其不利,还请下令收兵回营,从长计议。”
谢瑾渊回头看见负伤倒地的众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终下了命令:“收兵,回云城!”
沈棉棉早早便守在城门口,带城门开启她满心欢喜跑上前时,迎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伤兵们或是被简陋的担架抬着,或是被三两战友架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北境军,此时面容之上唯余下惋惜与疲惫。
她帮着军医安顿好伤兵,却迟迟不见谢瑾渊的身影,心中暗感不妙。沈棉棉当即冲出营帐,全然不顾自己此刻满脸泪痕,拉过一个兵卒的胳膊便急急追问:“熙王殿下呢,他现在在哪里?”
“王妃。”那人匆匆行礼,接着道:“殿下他受了伤,林副将此时正在营帐中为殿下包扎。”
“受了伤……”沈棉棉松开那人的胳膊,喃喃自语。
今日攻城之时到底发生了何事,竟会让北境军伤亡这般惨重,甚至连谢瑾渊都受了伤。
沈棉棉闯进主帐时,正好看见林正在为谢瑾渊更换腰腹的纱布。谢瑾渊闻声抬头,二人目光相接,他赶忙去扯一旁的中衣搭在腰间。
“别乱动。”沈棉棉三两步上前按住他的手,紧接着又接过林正手中的伤药与纱布,细细替他清理伤口。
有沈棉棉亲力亲为帮谢瑾渊包扎,林正也是很放心底退出来营帐去军医那边帮忙。
“虽然不深,可这伤口足足有五寸长。”沈棉棉抬头望向他的眼睛,眉毛撇成八字:“很疼吧。”
谢瑾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抬手为她掖去鬓角的碎发:“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过个两三天便能长好。”
听谢瑾渊还要强撑无事人的模样,沈棉棉换好伤药缠纱布时,可以暗暗加了几分力。见他倒吸凉气的模样,垂着眼小声喃喃道:“嘴硬。”
“明明是夫人手上不饶人。”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沉默了良久之后谢瑾渊才握着她的手,将沈棉棉拉到床边坐下。
“我只是,不想叫你担心。”
沈棉棉长叹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别哭啊。”谢瑾渊先是一怔,旋即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后背,抬手为她擦去脸颊上了泪痕:“阿璃可是被今日的阵仗吓着了?”
沈棉棉没有说话,避开谢瑾渊腹上的伤口趴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谢瑾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谢瑾渊。”沈棉棉的声音染着哭腔。
“我在。”
“你不知道,今日有一个伤兵……”说到这里,沈棉棉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她缓了缓情绪,缓缓开口:“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若是放在现世他还只是刚上大学的学生。”
“可那人方才被抬进伤兵营的时候,军医只看了一眼便开始摇头。”
“他说箭头断了心脉,没得救了。”
而后,沈棉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年轻士兵的呼吸越来越弱,直至胸腔的起伏彻底消失。
战争带来的死亡,头一次离她这般近。
“谢瑾渊,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