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阿辉给我发消息。
——嫂子,斌哥气头上,你别跟他硬刚。
我没回。
他又发:
——其实也没啥,大家都成年人,有些事传一传就过去了。
我盯着“成年人”三个字看了很久。
成年好像一把很方便的刀。你成年了,所以你做过的事都可以被拿来评判;你成年了,所以别人侵犯你的边界,也会先问你当时是不是愿意;你成年了,所以你的羞耻不再受保护,反而会被说成“玩不起”。
接着是陌生好友申请。
头像是摩托车、夜店灯、球鞋、半裸的腹肌。验证消息一条比一条脏。
——嫂子,认识一下?
——听说你很敢。
——斌哥前任?
——大花腿那个是不是你?
我一个个删掉,删到手指发麻。
删不完。
图片像蟑螂,你看到一只的时候,墙缝里已经有一窝了。
最难受的不是那些明目张胆的脏话。
是熟人目光。
餐馆里有两个常来的男客人,以前只会喊我“小妹,加饭”。那天晚上,他们点了啤酒,坐靠门那桌。我端蚝烙过去,其中一个盯着我的腿看了很久,笑着说:“小妹,听说你以前读书成绩不错啊?”
我把盘子放下:“还行。”
另一个说:“现在出来社会比较精彩哦。”
他们笑。
那种笑不是大笑,是嘴角往旁边拉一点,眼睛却钉在我身上。从手臂到腿,从HelloKitty到大花腿,再到右前臂那个名字。他们没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可我知道他们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
我转身要走,第一个男人又说:“你男朋友呢?最近怎么没来?”
我停住。
阿敏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放下的菜刀。刀上有葱花。
她走到那桌旁边,笑得很甜:“两位老板,要不要加点葱?我手上现成。”
那两个男人立刻收了笑。
“开玩笑而已嘛。”
阿敏说:“我也开玩笑。”
她把刀往托盘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很亮。那桌终于闭嘴。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很丢脸。
不是因为阿敏帮我。
是因为我需要她帮我。
以前我最会接话,最会把脏东西转成笑声。男客人调侃,我能顶回去;阿辉他们起哄,我能骂他们;林泽斌把我搂在身边时,我能笑着做那个“玩得开”的嫂子。可现在同样的话落到我身上,我才知道那些不是笑话,是一层一层黏上来的油。你以为自己能用嘴挡住,其实早就沾满了。
阿敏把我拉回后厨。
“洗脸。”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