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斌说完那句话以后,店里有一瞬间很静。
其实后厨还在响。锅铲刮过铁锅,抽风机轰隆隆,芳姨在收银台后面数钱,客人喊加汤,阿敏把一盘湿漉漉的生菜倒进筐里。可我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只看见林泽斌的手机屏幕。
那张照片是我右前臂刚纹完他名字时拍的。保鲜膜反光,皮肤红肿,黑色线条新鲜得像刚从肉里长出来。那时我坐在纹身店门口,疼得手指发抖,他蹲下来拍,说“老婆真狠”。我还笑了,叫他别拍丑。
我以为那是恋爱里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很多东西只要进了男人的相册,就不再完全属于你。
林泽斌把手机收回去,压低声音:“你说,如果我把别的也发出去,他们会怎么说?”
我端着那盘炒粿条,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你有什么别的?”我问。
他说:“你猜。”
他的表情很怪。有恨,有得意,有被伤到以后想反过来伤人的兴奋。像一个小孩发现自己手里有刀,终于不用哭着讲道理了。
阿敏从后厨出来,正好看见我们。
她把菜往旁边桌上一放,走过来挡在我前面:“林泽斌,你要吃饭就坐下,不吃就滚。”
林泽斌看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她在上班,关我事。”
“你们后厨都喜欢管别人女朋友?”
阿敏笑了一声:“你女朋友?你配吗?”
芳姨在收银台后面抬头:“吵什么?要吵出去吵,别挡我做生意。”
林泽斌没有再看阿敏。他的眼睛越过她,落在我脸上:“许佳仪,你最好别逼我。”
我听见自己说:“你发啊。”
声音很轻。
轻得我自己都陌生。
林泽斌愣了一下。
阿敏也回头看我。
我把炒粿条放到旁边桌上,手终于空出来。我看着林泽斌,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发,我就报警。”
这句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在抖。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抖,是从膝盖里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我的大花腿被短裤露出来,黑灰花纹在店里的白灯下很清楚。以前我靠它撑住自己,靠那些花、名字和目光证明我不是软的。可那一刻我忽然知道,纹得再满也没有用。一个人要剥你,不一定需要碰你。他只要把你曾经交给他的东西,从语境里扯出来,丢给别人看。
林泽斌笑了:“报警?你跟警察说什么?说你自己拍的?自己纹的?自己跟我去的?”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阿敏往前一步:“滚。”
林泽斌把手机揣回口袋,退了半步,还是看着我:“你记住,是你先搞我的。”
他说完就走。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清脆得很不合时宜。芳姨骂了一句:“扑街仔,搞到客人都看。”然后她转头看我:“许佳仪,菜凉了,还不上?”
我端起那盘炒粿条。
油味冲到鼻子里,我差点吐出来。
那天之后,事情没有立刻爆炸。
它是慢慢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