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用。”
“你脸白得像死人。”
我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冲出来。我低头,把冷水扑到脸上。黑框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世界糊成一片白光和油烟。水流过脸,流到脖子,流进衣领。我忽然想起学校宿舍卫生间,想起那扇门外的人,想起被发现的那一刻。
那时候我以为,被看见是最可怕的。
后来才知道,更可怕的是被别人替你讲述。
他会把你的疼讲成刺激,把你的犹豫讲成主动,把你的依赖讲成玩得开,把你想被留下的那点可怜讲成“她自己愿意”。
那几天,我开始听见同一句话。
“他说过。”
阿辉说:“嫂子,斌哥说过,你当时也挺主动的。”
一个加我微信的陌生男生说:“你别装了,他说过你不是那种乖女。”
店里那个男客人喝多了,靠在门边说:“小妹,我听人说过,你很放得开哦。”
甚至初中群里一个很久没说话的女同学私聊我:
——佳仪,你是不是得罪人了?有人说过你跟那个男生的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解释。
我要怎么解释?
解释我确实和林泽斌在一起过,确实进过旅馆,确实纹过他的名字,确实在他的朋友面前抽烟,确实把自己的腿拍到朋友圈,确实和周启浩去了酒店。
这些都是真的。
可他说出来以后,就不再是事实。
它们变成了他的战利品,他的委屈,他男性面子被冒犯后的证据。他把我的每一个选择都从身体里剥出来,放到他那边的桌上,告诉别人:你看,她就是这样的人。
而我最羞耻的不是那些事发生过。
我羞耻的是,我竟然曾经把发生过当成亲密。
林泽斌没有只找我。
第三天傍晚,阿辉给我发来一张照片。照片很糊,像是隔着便利店玻璃拍的。周启浩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团和一瓶常温水,旁边是白色灯牌。
阿辉发:
——嫂子,这是不是那个姓周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一下凉了。
下一秒,林泽斌的消息跳出来。
——叫他离你远一点。
我没回。
他又发:
——你不说,我自己说。
我打电话过去,他没接。
再打,还是没接。
我跑到后门。阿敏正在倒垃圾,看见我的脸色,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只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他要去找那个姓周的?”
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