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四章饭桌边上（第2页）

“不用。陈老师说剩下的她让同学收好，到时候寄过来。”

“我的书呢？”

“要那些做什么？”

我没说话。

她把筷子放下，终于看我：“许佳仪，你现在先把人养好。书以后再说。”

“以后是多久？”

她皱眉：“你问这个有用吗？”

我低头看碗里的粥。米粒煮得很烂，白白的，浮在水里。我突然很想回宿舍，哪怕回去被人看，回去听蔡珊大声讲话，听黄佳琪背单词，听林晓雯抱怨吹风机不好用。可那间房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的床会空出来，我的名字会从宿舍表上划掉，课程表还贴在墙上，但它不再安排我。

我说：“妈，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读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看我，起身去厨房拿汤勺。铁勺碰到碗，响得很清楚。她盛了一碗汤放到我面前：“先吃饭。”

我明白了。

有些答案不是说出来的，是端到你面前的。汤要趁热喝，学籍以后再说，伤口先遮住，亲戚先瞒着，邻居先应付过去。人生如果破了一个洞，我妈第一反应不是问洞里面是什么，而是先找东西堵上，免得风吹进家里。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

我妈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点。屏幕上是“许荣坤”。

我爸。

他常年在外面跑工程、跑货、跑别人饭局，回家的次数像节气。小时候我总觉得他每次回来都带着外面的味道：烟、皮带、车里空调、陌生城市的灰。他不算坏父亲，至少不打小孩，也会给钱，也会在过年时给红包。只是他不在。不在就会让人自动替他补很多东西。

我妈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又很快关掉，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但房子太小，我还是听得见。

“没什么，就是身体不舒服。”

“学校那边怎么说？”

“先休学一段时间。”

“休学还是退？”

我妈没马上答。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压住的火：“好好的书不读，搞成这样？她现在人呢？”

我坐在饭桌边，筷子放在碗上。阿波在客厅角落看着我。

我妈说：“她在吃饭。”

“叫她接。”

我妈回头看我。

那一眼很短。我知道她在衡量。让我接，怕我说错；不让我接，父亲会更火。最后她还是把手机递过来：“你爸。”

我接过手机，贴到耳边：“爸。”

那边安静两秒。

“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喉咙紧了一下：“没怎么。”

“没怎么学校会让你回家？你妈说你身体不好，什么身体不好？你不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盯着桌上的蒸鱼。鱼眼白白的，突出来，看起来很惊讶。

“我没有。”

“那你手上那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