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嗯。”
“什么时候回来?”
我张了张嘴。
这句最难答。
我以前很会接话。别人问什么,我都能把气氛接住。可这一次,问题掉下来,我没有接住。
我说:“不知道。”
阿婷眼睛红了一下,很快低头翻自己的桌子。
“那你这个……”她拿起桌上一包饼干,塞到我书包外层,“路上吃。”
我说:“谢谢。”
她小声说:“你别不回消息。”
我点头:“好。”
我当然后来很多次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她们还在学校里,还要考试、晚修、查寝、抢鸡腿、抱怨物理老师。我已经从那个时间里滑出去。两边都还在动,但速度不一样了。
小琪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校服外套。她问:“那你宿舍群还在吗?”
我说:“在。”
她说:“那你别退。”
我点点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一个群留着,不代表你还在里面。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名字还在,位置已经没有了。
离开宿舍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床空了一半。床单还在,枕头还在,但阿波不在了。我怀里抱着它,感觉自己像从一间房里偷走了最后一块墙。
下楼的时候,宿管阿姨站在门口。她说:“回去好好休息,听妈妈话。”
我说:“嗯。”
又是嗯。
校门口的保安给我妈开了侧门。平时学生不从那里走,只有老师、访客、送货的人走。侧门很窄,外面就是马路。下午的太阳很白,照在地上,电动车来来往往。学校大门上方的校名还在那里,蓝底白字。我以前每天早上从那里进去,和一群人挤在一起,测温、刷卡、跑向教学楼。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他们里面的一粒。
现在我从侧门出去。
手里没有饭卡。
怀里抱着阿波。
左手臂的HelloKitty藏在袖子里,痒得厉害。
我妈拦了一辆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她坐到前排,我坐后排。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学校围墙慢慢往后退。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跑步,队伍乱了一点,体育老师吹哨。有人鞋带散了,蹲下来系。有人偷懒走了几步,又被同伴推了一下。
那些很普通的东西,从车窗外滑过去。
我低头看阿波。
它一只眼睛上有很浅的划痕,白毛被我手心捂得发热。它身上有宿舍床铺的汗味、洗衣液味,还有一点我左手臂药膏的味道。
车经过校门口减速带,轻轻颠了一下。
阿波的耳朵蹭到我下巴。
我把它抱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