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在午休时间,楼里很安静。宿管阿姨看见我和我妈,表情尴尬了一下,马上站起来。
“收东西啊?”
我妈说:“嗯,先带她回去休息。”
宿管阿姨说:“也好,也好。回家休息好。”
她不敢看我手臂。
或者说,她不敢看我整个人。
宿舍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有一股熟悉的潮味。被子、洗衣液、汗、书本、女生们的发夹和没喝完的奶茶味。我的床铺还在那里。枕头靠墙,薄被叠得不太整齐。床边贴着阿婷给我的便利贴:小佳仪,鸡腿下次还你。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没动。
我妈已经开始收拾。她动作很快,把书一本一本塞进袋子,校服叠起来,洗漱杯倒干水,拖鞋装进塑料袋。她像在清理一个临时住过的房间。她把我的笔袋、充电器、外套都放进书包,最后拿起床头的阿波。
她只是顺手拿的。
像拿一个旧枕头,一个抱枕,一个杂物。
她把阿波往行李袋里塞,和校服、练习册、毛巾挤在一起。阿波的脑袋被压下去,那只塌耳朵折进袋子里,灰白色的肚子露在外面。
我突然说:“不要这样。”
我妈停住:“什么?”
“阿波不要放那里。”
“那放哪里?东西这么多。”
“给我。”
我伸手。
我妈看着我,像没明白这件小事为什么重要。
“你先帮我拿一下不行吗?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公仔。”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着手。
宿舍窗外有风,阳台上别人的校服被吹得轻轻晃。楼下有人笑了一声,很远,很普通。我的手还伸着。左手袖口滑上去一点,HelloKitty露出半个红色蝴蝶结。
我妈看见了,脸色又沉了一下。
“佳仪。”
“给我。”我说。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那可能是那段时间里,我第一次真正坚持一件事。不是为了留下学籍,不是为了反驳主任,不是为了证明我没病。只是为了不让阿波像杂物一样被塞进袋子里。
学校已经把我的桌子、床位、饭卡、午休、晚修都收回去了。
我不想连阿波也被当成可以随便塞进袋子里的东西。
我妈最终把阿波递给我。
它被压了一下,毛更塌,白色部分灰得像旧毛巾。我抱住它,右手按在它脖子下面那块凹进去的地方。那里还是熟的。柔软、潮、旧,不干净,也不体面。
但它在。
阿波没有说话。
它不需要说话。
我抱着它坐在床边,看我妈继续收拾。一本本书被拿走,桌面空出来,柜子空出来,床铺空出来。我的名字没有从宿舍门后的床位表上撕掉,但我知道,那里已经不属于我了。
阿婷她们午休回来时,我还没走。
门被推开,几个女生说笑着进来,看到我和我妈,声音一下子停住。阿婷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还没插。她看着地上的行李袋,又看我怀里的阿波。
“你要回家啊?”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