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三章教务处（第6页）

“原因这里可以写身体原因，回家休养。”黄主任说，“这样比较稳妥。”

身体原因。

回家休养。

我看着那几个空格，觉得它们像早就等着我了。

我妈拿起笔，又放下。

她问：“主任，以后还能不能回去读？”

黄主任说：“可以根据后续情况再考虑其他途径。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安全。”

“那学籍……”

“我们按程序处理。”

程序。

我妈低头看表格。她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女儿出事了，学校不敢收，亲戚不能知道太多，丈夫那边要有说法。她坐在那间办公室里，比我更像一个被叫来处理麻烦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心疼她。

她不是站在学校那边，也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她站在一堆事情中间，被老师、医生、我爸、亲戚、我的手臂、我的HelloKitty一起推着走。她那么会处理，可有些事情就是会把会处理的人也处理掉。

她签了字。

签完以后，笔递给我。

我没有马上接。

班主任轻声说：“佳仪。”

那声音里有一点不忍。

我知道她不算坏。她真的给我留过作业，真的让阿婷不要乱传，真的问过我还疼不疼。可她也只能做到这里。她可以站在我旁边，但不能挡住学校。

我接过笔。

笔很滑。

我在“学生签字”那里写下许佳仪。

许，佳，仪。

三个字写得比平时大一点。写到“仪”的时候，最后一笔拖长了，像没收住。我盯着那个名字，突然觉得很奇怪。这个名字早上还在课代表名单里，在宿舍床位表里，在饭卡系统里，在班级小群昵称里。现在它被写到一张退学申请上。

名字没有变。

位置变了。

签完字，黄主任把纸拿过去，看了一眼，夹进文件夹。

“后续手续我们会通知家长。今天可以先收拾个人物品。”

我听见“收拾个人物品”，心里忽然一紧。

不是课本。

不是校服。

不是水杯。

是阿波。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妈妈也站起来，跟主任说谢谢，跟班主任说麻烦你了，跟沈老师点头。她的礼数一点都没漏。好像只要礼数还在，我们就没有完全掉下去。

走出教务处时，走廊很亮。

有一群高二学生抱着作业本从楼梯上来，经过我们身边时，声音自动放低。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不要靠近。学校里的消息传播很快，可很多时候，气味比消息更快。一个人是不是出事了，大家闻得出来。

我妈说：“先去宿舍。”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