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在辅导室里说一些不能在教室和家里说的话。
我说我有时候听见别人笑,会觉得他们在笑我,虽然我知道可能不是。
我说我在宿舍洗澡时会很紧张,因为怕别人看见我的手臂。
我说HelloKitty其实是为了遮疤,不是为了好玩。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死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没事。
这些话说出来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沈老师没有尖叫,没有打电话叫我妈,也没有马上让班主任进来。她只是听。偶尔问一句:“那时候你身体有什么感觉?”或者:“你会怎么让自己停下来?”
我回答不上来,她也不逼。
所以我误会了。
我误会那间浅绿色窗帘的房间,是真的可以收住我一点的地方。
我甚至有一次想,如果学校里真的有什么地方还能让我留下,大概就是这里。不是教室,不是宿舍,不是食堂桌边那个已经变成洞的位置,而是这间有绿萝、有小熊猫、有温水的房间。
大概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她问我:“佳仪,如果下次很难受,你会不会再伤害自己?”
我沉默很久。
这个问题我不能乱答。
我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正确答案是不会。学生应该说不会,女儿应该说不会,给学校和妈妈添过麻烦的人更应该说不会。可是我当时坐在那张米色沙发里,窗外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左手臂在袖子里发痒。我突然不想说那个正确答案。
我说:“我不知道。”
沈老师的笔停了一下。
“你现在有这种冲动吗?”
“现在没有。”
“那如果以后呢?”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表情没有变凶,但房间里的空气变了一点。那根从水面上伸下来的绳子,好像突然被谁收紧了。
她说:“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我点头。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家里有没有人陪,晚上睡觉门会不会反锁,宿舍里有没有尖锐物品,最近有没有再出现特别强烈的冲动。
我一边回答,一边看她在纸上写。
家长。
住宿。
安全。
风险。
那几个字很小,却比房间里那些手绘卡片硬很多。
沈老师把笔帽盖上,说:“今天先到这里,好吗?”
我说:“好。”
第二天,我被叫到教务处。
不是心理辅导室。
是教务处。
行政楼同一层,往前走十几步,世界就换了。心理辅导室的门上有云,教务处的门上贴着红色通知,下面是“严禁学生携带违禁物品”“住宿安全管理规定”“仪容仪表检查通报”。门一推开,里面有文件柜、复印机、办公桌,空气里有打印纸和茶叶水的味道。
黄主任坐在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