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睡。
他在想。
想地球,想那个他想不起名字的同事,想那个下雨天被风吹歪的领带,
想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但其实一直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翻出来的记忆。
他想起了妈妈。
妈妈做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
味道他忘了,但那种“热乎乎的东西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感觉,他还记得。
想起了爸爸。
爸爸的手很粗糙,冬天会裂口子,贴满创可贴。
他握着那双粗糙的手,问“爸你疼不疼”,爸爸说“不疼,皮糙肉厚”。
皮糙肉厚。
这个词,他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想起了训练场。
不是古堡的地下训练场,是地球的训练场——水泥地面,铁架子的单杠,生了锈的篮球框。
每天早上五点半集合,跑五公里,做俯卧撑,做引体向上。
他做得不好,被罚过很多次。
但罚完以后,教官会递给他一瓶水,说“下次努力”。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穿同样的制服,坐同一架飞行器,去同一个地方执行任务。
他们有说有笑,有吵有闹,有一起加班到凌晨、然后一起去吃路边摊的日子。
他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了——除了一个人。
思月。
沈逾白的瞳孔放大了。
思月。
他想起她了。
不是“想起”,是“她一直在那里,只是被压得太深了”。
思月是他的同事,也是他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不是恋人,不是普通朋友,是那种“一起经历过生死、不需要说太多就能懂彼此”的人。
他们一起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一起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
她说:“逾白,如果我们这次能活着回去,我请你吃火锅。”
他笑了,说“我不吃辣”。
她说“那我请你吃清汤的”。
他们没有活着回去。
不是死了,是他来了这里。
他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有没有等他?她有没有找他?她有没有以为他死了?
他不知道。
八年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