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战的第四十二天
沈逾白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
不是突然垮掉的,是像一座被水慢慢泡软的房子——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空了。
他的体重掉了十五斤,颧骨突出来,锁骨像两把刀,手腕细得让人不敢握。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发紫的白,眼睛下面的青黑像两块洗不掉的墨渍。
他吃得越来越少。
不是厌食,是吃不下。
每次拿起筷子,胃就开始翻涌。
咽下去第一口,就想吐。
美食家华每天都会亲自送饭来。
他做起细活来比谁都灵巧。
他做的菜不放暗元素——他说“食物是食物的味道,魔法是魔法的味道,不要混在一起”。
他的菜在北境是传奇,连岚烬都说“华的菜,比我的剑更难抵挡”。
但华的好菜,挡不住沈逾白的胃。
那天华端着一碗南境花蜜炖雪梨走进寝殿,看到沈逾白靠在窗边,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华把碗放在桌上,退后一步,没有走。
他看着沈逾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沈逾白的手停下了。
华看到了。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在忍。
忍什么?
忍吐。
华的眼眶红了。
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他在北境古堡做见过受伤的战士、垂死的暗影卫、被血渴折磨的精灵族。
但他没见过一个人是这样瘦下去的——不是外伤,不是内伤,是“心”在漏。
像一只碗,底下有个看不见的洞,你往里面倒什么都存不住。
“逾白先生。”华的声音有点哑,“您不喜欢这道菜吗?”
沈逾白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华的心碎了——不是笑给他看的,是笑给“不让别人担心”看的。
“很好吃,华,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又舀了一勺。
咽下去了。
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寝殿。
他不想让沈逾白看到他在哭。
走廊里,他遇到了家庭医生桐思锦。
锦是北境古堡的常驻医师,银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冰蓝色的瞳孔沉着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