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去洗脸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自己。
眼睛还是黑色的,但那种黑变了——不是深,是空。
像一口枯井,你往里扔什么都听不到回声。
他试着对自己笑一下,嘴角动了,但眼睛没动。
笑是假的笑,脸是真的脸。两张皮贴在一起,中间没有东西。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
凉的,硬的,不是皮肤,是玻璃。
“……你是谁?”他问。
镜子没有回答。
二、墨焰的眼睛
墨焰什么都看到了。
他趴在寝殿的窗台上,暗金色的瞳孔半闭着,看着沈逾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走的路线是固定的——从床边到窗前,六步;
从窗前到门口,八步;
从门口回到床边,五步。走了三个小时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不是想出去,是不知道该停在哪里。
“人类。”墨焰开口了。
沈逾白没有停。“……嗯。”
“你走了三千七百步了。”
他停了一下。“……你在数?”
“我在数,因为你不会数。”
沈逾白停下来,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身体在替他害怕”的发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手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不疼更好。
疼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墨焰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跳上他的膝盖,趴在那里。
他的身体是热的,像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暖炉。
“人类。”
“嗯。”
“你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吗?”
沈逾白沉默了很久。“……因为我不解释。”
“不是。”
“……因为我不道歉?”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墨焰的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因为她怕你走。你一直不知道吗?”
沈逾白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