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屏今天来,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有目的。提从前的事,是想看她还有没有旧情。提太子的惦念,是想看她会不会动摇。说“东宫不会袖手旁观”,是想在她心里种一颗种子——太子记得你,太子对你有情,你随时可以回头。
可她没有回头路了。
从她接过替嫁婚书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东厢房里,萧烬珩坐在窗后,窗帘的缝隙刚好够他看见正堂门口的情形。
他看见杜维屏进去,看见沈明姝站在正堂门口迎客,看见她端茶倒水、从容应对,看见杜维屏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看见了沈明姝的表情。
从头到尾,她的脸上没有出现过任何多余的情绪。不热络,不冷淡,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萧烬珩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
他想起杜维屏这个人。东宫太子舍人,萧景琰的心腹,专门替他处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此人来这座院子,绝不会只是为了送一封信。
“墨尘。”
“在。”
“杜维屏在正堂待了多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墨尘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来,“说了什么,属下隔得太远,没听清。但太子妃全程没有离开过正堂,也没有单独跟杜维屏说话。”
萧烬珩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没有单独说话,没有送出门,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不太健康的青白色。这双手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他的眼睛还能看,耳朵还能听。
“去查查杜维屏回去之后说了什么。”他说。
“是。”
墨尘退下了。
正房里,沈明姝坐在窗前,把那本《本草拾遗》翻到折角的一页,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她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在转杜维屏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有多重要,是因为她在想——萧景琰派杜维屏来,到底想干什么?
试探她?当然。杜维屏提从前的事、提太子的惦念,都是在试探她有没有变心。可她早就没有心了。对萧景琰的那颗心,前世死在天牢里的那一刻,就烂透了。
萧景琰想知道她是不是还爱慕他。
答案是不。
可这个答案,她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如果萧景琰知道她彻底放下了,知道她不会回头了,他会怎么做?他会放过她吗?不会。他会觉得她不可控了,会想办法除掉她,或者用别的法子拿捏她。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让萧景琰死心”,而是“让萧景琰看不透”。
沈明姝把书放到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起了风,吹得槐树枝条沙沙地响。东厢房的灯亮了,橘红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一会儿那团光,起身吹灭了灯。
东宫,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