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屏跪坐在下首,将今日别院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萧景琰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完了,没有抬头。
“她说了什么?”他问,声音不紧不慢的。
“回殿下,沈氏说‘不委屈’,说‘院子收拾收拾也能住人’,说‘殿下身子安稳’,说‘替妾身谢过太子殿下’。”杜维屏顿了顿,“每一句都在理上,下官挑不出毛病。”
萧景琰翻了一页书。
“她有没有问起本宫?”
杜维屏沉默了一息:“没有。”
萧景琰的手指顿了一下。
“从前她见你,总要问本宫的事。如今一句都不问了?”
“是。下官提了从前的事,她说‘都快忘了’。下官说东宫不会袖手旁观,她没有接话。下官递了殿下的信,她没有当场拆。”
萧景琰把书放下,抬起头。
他的五官生得温润,眉目舒朗,嘴角常年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极好相与。可杜维屏跟了他多年,知道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
“有意思。”萧景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本宫记得,沈明姝从前不是这样的。那个丫头,见了本宫就脸红,说起本宫就没完没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本宫看。”
“是变了。”杜维屏点头,“下官今日见她,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说话滴水不漏。下官试探了好几回,她都不接招。”
萧景琰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萧烬珩那边呢?”
“没见到。沈氏说殿下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下官不好强求。”
萧景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继续盯着。”他开口,“别院那边,刘德还能用。让他把动静盯紧了,沈明姝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样不落报上来。”
“是。”
“还有,”萧景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杜维屏,“沈明月那边,让她也动一动。她们是姐妹,走动起来比咱们方便。”
杜维屏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景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暮春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他深吸了一口,嘴角那三分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沈明姝。
他想起从前那个追在他身后、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小姑娘。那时候他觉得她蠢,蠢得让人心烦,可蠢也有蠢的好处——好拿捏,好摆布,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现在她不蠢了。
一个不蠢的沈明姝,嫁给了萧烬珩。
他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蠢的沈明姝,加上萧烬珩——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
他不知道。
但他不打算让这个结果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