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哪里不一样?”她问。
杜维屏笑了笑,像是随口一提:“从前太子妃见了下官,总要问几句太子殿下的近况。问殿下身子好不好,胃口好不好,最近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下官记得有一回,太子妃还托下官带了一盒桂花糕给殿下。”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明姝脸上,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沈明姝放下茶碗,手指搭在碗沿上,没有动。
杜维屏说的这些事,她记得。前世她确实做过那些蠢事——托人带桂花糕,打听太子的起居,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东宫里去。那时候她觉得这是痴情,现在想想,不过是被人当猴耍。
“从前的事,杜大人还记得这么清楚。”她开口,语气平平的,“妾身都快忘了。”
杜维屏的笑僵了一瞬。
“杜大人,”沈明姝抬起眼皮,看着他,“今日来,是替太子殿下探望皇叔的。皇叔就在东厢,要不要去坐坐?”
杜维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当然不想去。他今日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探望萧烬珩。那个废人有什么好看的?看一眼少一眼,迟早要死的。他的任务是试探沈明姝——看她对太子还有没有念想,看她在这座院子里过得好不好,看她有没有跟萧烬珩一条心。
可沈明姝不接他的话。他提从前的事,她说“忘了”。他提太子殿下,她说“替妾身谢过”。每一句都在理上,每一句都不给他往下挖的缝隙。
“太子妃说得是。”杜维屏笑了笑,站起来,“殿下的身子要紧,既是不便见客,下官就不打扰了。只是——”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太子殿下还有一句话,让下官带给太子妃。”
沈明姝接过信,没有拆。
“太子殿下说,”杜维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永宁侯府始终是太子妃的娘家。太子妃若有难处,只管开口,东宫不会袖手旁观。”
沈明姝把信捏在手里,垂着眼,没有说话。
杜维屏等了几息,见她没有反应,拱了拱手,带着小太监转身走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出了门,上了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明姝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捏着那封信。
她没有拆。
晚翠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小姐,信……”
沈明姝把信塞进袖子里,转身回了正房。
进了屋,她坐到窗前,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信封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信封上写着“沈氏明姝亲启”六个字,笔迹端正温和,是萧景琰的字。
她认得这笔迹。前世她收到过很多次这样的信——太子殿下问候,太子殿下惦记,太子殿下说改日来看你。每一封她都当宝贝似的收着,压在枕头底下,睡前看一遍,醒来再看一遍。
现在这封信躺在桌上,她连拆开的欲望都没有。
但她还是拆了。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写得客气而疏远——“闻卿嫁入别院,深以为念。若有所需,但凭一言。东宫之门,为卿常开。”
沈明姝看完了,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里,放进抽屉最深处,压在那本《本草拾遗》下面。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空荡荡的,刘德还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巷口张望,像是在目送杜维屏的马车。吴婆子从后厨探出头来,跟刘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缩回去了。
沈明姝看着他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