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人。
这两个字砸在地上,砸得几个人脸色都变了。这座院子虽然破,可好歹是个吃饭的地方。离开这儿,他们去哪儿?城外那些流民棚子?
吴婆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干笑着说:“太子妃说哪里话,奴才们哪敢不尽责?您放心,厨房的事,奴才一定办好。”
张贵和李二也跟着点头。
刘德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沈明姝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开始四合了。
“今晚的晚膳,按我说的标准做。”她看着吴婆子,“一汤一菜,不要稀粥。”
吴婆子连忙应了,转身小跑着回厨房。
其余几个人也散了。
沈明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远,才转身回了正房。
晚翠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您定的那些规矩,他们能照做吗?”
“能。”沈明姝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在意,喝了一口,“不是因为他们想照做,是因为他们不敢不做。”
晚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沈明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刘德今天说的话,她听得很清楚——“内务府不拨银子”。她知道内务府为什么不拨银子。不是不拨,是有人不让拨。东宫的人,或者沈明月的人,或者两拨人都有。他们想用断粮断炭的法子逼她走。
但她不会走。
这座院子,是她唯一的活路。
晚饭的时候,吴婆子果然端了一碗热汤和一碟炒菜过来。汤是萝卜汤,炒菜是白菜炒豆腐,虽然简单,但至少是热的,不像前几日那样敷衍。
晚翠把饭菜摆好,看着桌上那碟炒豆腐,忽然笑了:“小姐,您看见吴婆子刚才的样子了吗?端着菜过来的时候,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可她还是得做。”
沈明姝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
豆腐炒得老了,表皮发硬,盐也放多了,咸得发苦。
但她没有说什么。
能吃就行。
入夜之后,沈明姝坐在窗前,点了一盏灯,把那本《本草拾遗》翻到折角的一页。
她没有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的事。刘德那句“内务府不拨银子”,吴婆子故意克扣炭火,张贵和李二装傻充愣——这些人背后有人指使,她心里清楚。但她现在动不了他们。院子里就这几个人,辞了谁,都没有新人来补。
她能做的,就是把他们盯紧,把规矩立死,让他们不敢太过分。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沈明姝合上书,揉了揉眉心。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银子,是人。一个能帮她盯着院子里这些仆从的人,一个能在她不在的时候替她拿主意的人。晚翠忠心,但太嫩,压不住这些人。刘婶倒是能用,但她是外头的人,不能待在院子里过夜。
得想办法。
她吹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小圆。她盯着那个小圆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