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墨尘跪在暗处,压低声音回禀。
“今日刘德克扣了炭火和米粮,太子妃没有闹,自己拿了银子让晚翠出去买。午后又把院子里所有人叫到正堂门口,重新分了差事,立了规矩——厨房、柴炭、采买、洒扫,每人分了一样,做不好就罚,再不好就换人。”
萧烬珩靠在床头,手指搭在被面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叩着。
“刘德什么反应?”
“面上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好看。”墨尘顿了一下,“太子妃说完‘换人’两个字的时候,院子里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吴婆子当场就服了软,张贵和李二也没敢吭声。”
萧烬珩的手指停了下来。
沈明姝。
又是沈明姝。
从她嫁进来到现在,每次他以为她已经做得够多了的时候,她总能再多做一点。不哭不闹,不用他出面,不动用他的势力,凭自己一个人,把这院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一件一件地按下去。
她是真的不需要他。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萧烬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这双手从前握过刀,握过弓,握过笔写诏书。现在连一碗药都端不稳,要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半夜爬起来给他熬。
“墨尘。”
“在。”
“刘德那边,是谁的人?”
墨尘沉默了一息:“东宫。周太监三天前来过,在巷口的马车上见了刘德,给了银子。”
萧烬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东宫。果然。
“殿下,要不要——”
“不急。”萧烬珩的声音很轻,“先让她做。”
墨尘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烬珩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又搭上了被面,轻轻地叩着。
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刺眼。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一小块银白色的月光,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蹲在炭盆旁边搅药的样子。
想起她端着茶杯放在他门口,不说一句话就走了的样子。
想起她今天站在台阶上,面对刘德那句“内务府不拨银子”时,不慌不忙说出“我来管”三个字的样子。
萧烬珩闭上了眼睛。
他不信她。
但他在看着她。
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