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很清楚。
不是内务府没拨。是有人不让拨。
不是炭用完了。是不想给。
她放下手里的书,想了想,转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晚翠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雇了一辆板车,拉了两筐炭、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一些干菜和咸肉。板车进不了后门,她一个人把东西一趟一趟搬进院子,搬得满头大汗。
吴婆子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嘴角往下撇,嘟囔了一句:“有钱烧的。”
晚翠听见了,想骂回去,又想起小姐交代的“别跟她们吵”,忍住了。
东西搬完,沈明姝从正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晚翠,去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叫到正堂门口。”
晚翠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片刻之后,六个人又站到了正堂门口。
跟上次一样,歪歪斜斜的,没个站相。吴婆子还在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张贵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刘德站在最前面,眯着眼睛看着沈明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沈明姝站在台阶上,把手里的纸展开。
“我说几件事。”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风小,每个人都能听清。
“第一,从今日起,院子里每个人的差事重新分派。谁管厨房,谁管采买,谁管洒扫,谁管炭火,白纸黑字写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念道:
“吴婆子管厨房,负责一日三餐。每日辰时、午时、酉时按时开饭,不得延误。饭菜标准——早膳有粥有面,午膳一荤一素,晚膳一汤一菜。做不到的,按规矩罚。”
吴婆子嘴里的瓜子停了。
“张贵管柴炭,每日检查炭火存量,及时添补。正房和东厢的炭火,每日辰时和戌时各添一次,不得中断。断了的,罚。”
张贵不嗑瓜子了,站直了身子。
“李二管采买,需要什么东西列单子给我,我去想办法,你去跑腿。账目每日一清,我不看单子,只看东西。东西对不上数目的,罚。”
李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春草和秋叶管洒扫,每日辰时之前,院子要扫干净,正堂和正房的门窗要擦一遍。没做到的,罚。”
春草和秋叶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没敢吭声。
沈明姝把纸上的内容念完了,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六个人。
“我说的这些,都写在纸上了。做不到的罚什么,也写在上面。”她把纸递给晚翠,“拿去贴在厨房门口,每个人每天都看一遍。”
刘德站在最前面,一直没有吭声。等沈明姝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阴不阳的:“太子妃,您说的这些,奴才们都听明白了。可有一条——这院子的用度,不是奴才们能左右的。内务府不拨银子,您就是让奴才们做神仙,也变不出米来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沈明姝看着他。
“用度的事,我来管。”她说,“你的差事不是管用度,是管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分内的事做不好,就别拿用度说事。”
刘德的笑僵了一下。
“还有,”沈明姝的目光从刘德身上移开,扫过其余几个人,“往后谁再拿‘内务府没拨’当借口,该做的事不做,该尽的责不尽——我不罚银子,我换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