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皇帝3（第1页）

一月底，巴黎的白昼每天都几乎冻死人，巴黎的夜晚每天都真的冻死人。

不过这类事情距离巴里家还是比较遥远，至少那位父亲认为如此。穷人在隔壁区，而会被冻死的穷人则在隔壁的隔壁。目前里月光下离这栋朴素、谦卑的砖砌小房子最近的是西蒙娜。

她猫着腰从房顶一路爬到米西什塔房间的窗口，护窗板关上了，不出所料；伸手一推，窗户也从里面锁上了，这也不奇怪。西蒙娜小心地将两只脚踩在窗台上，左手扶住窗框，右手轻轻在木板上敲击两声，就像去年她过生日时溜进米西什塔房间喝酒那样。

房间内传来一阵窸窣。不一会儿，窗户内侧同样被叩击两声。

果然锁上了。西蒙娜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半截纸片和一根布条裹上的炭笔，从窗框下的缝隙塞了进去。很快，同一张纸被从缝隙下送出来：

西蒙娜？

西蒙娜匆匆写上几笔，又塞回去：

这里不适合说话，收拾东西，我们带你逃跑。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窗台，过了一会儿带着一卷绳子和一个小瓶子上来。屏住呼吸，拧开瓶子，将几滴盐酸滴在窗户的螺栓上；木板被轻松卸下，露出里面被一道窗闩锁上的另两块板子。西蒙娜向上一打手势，一卷绳子落下，弗以伊探出头来，腰上缠着绳子小心翼翼地和她挤在同一个窗台上，掏出一组奇形怪状的工具开始撬锁。

在金属的滋滋声中，护窗板被移开，二人向外挪动，为窗户留出空间。吱嘎一声，两片木板向外开启，米西什塔苍白的脸蛋出现在室内。

弗以伊率先滑下，西蒙娜将绳子系在米西什塔身上，扶着她从一条不太容易钩住她睡裙的路线落地。二者站稳后，弗以伊抓住绳子一拉一拽，绳结顺势松脱。他收起绳子，重新检查一遍，示意她们开始移动。

今晚附近的路灯不知怎地全都熄灭了，在点灯人发现之前，西蒙娜领着他们以黑暗为掩护穿行于小巷中。绕过一个岔路，左转，右转，走小路，回到大路上……米西什塔几乎无法判断方向，只能紧紧握住那只一直牵引着自己的手，在巴黎蛛网般的血管里踉踉跄跄地前行。

几乎一刹那，他们最后一次转弯，从黑暗的窄街中钻出，重新站到巴黎油灯照耀下昏黄的石制街道。弗以伊立刻松开手，米西什塔却仍牵着她，惊惶地四处张望：

“我们安全了吗？”

“当然，现在就算在这儿制造炸弹，你父亲也听不见。”

米西什塔圆圆的嘴唇一动，似乎要露出一个微笑；她的脸颊似乎更苍白了：“西蒙娜……我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把我带出来……”

“——倒也不能这样说，弗以伊也帮了大忙，何况……”西蒙娜捏捏她的手，示意她看向街灯下涌上来的两个身影：

“我还把罗密欧们带来了。”

赖格尔将搭在胳膊上的织物一股脑儿地向米西什塔身上披：“嘿，亲爱的，我们把能找到的你的衣服都带来了——另外，无论如何我都得把第一次发现问题这个桂冠放在若李头上_——”

“你得穿好衣服，”若李从望风的路口一路小跑着冲向他们，“现在很冷，会感冒的！”

西蒙娜新收获的房子距此地并不远，转过两两条街便到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大家连连咳嗽。她有些尴尬：“我之前租的房子预交的房租还没到期，所以目前还没收拾过……不过放下，米西什塔，我提前搬了一点毯子、水和木柴过来……”

“不不不，更重要的是，”一路上赖格尔和若李已经成功逗笑了她，所以米西什塔现在又成了红扑扑的米西什塔；她睁大眼睛，圆圆的鼻子皱起来：“亲爱的西蒙娜，你什么时候有的房子？”

“为了让翻过高墙的朱丽叶有落脚处啊，”西蒙娜笑着抱住她，“好了，不开玩笑，是我哥哥送的，待在这儿到世界末日也不会有人发现。”

弗以伊在大家交谈时不知不觉摸进扫帚间，现在已经打扫好了二楼，开始挨个点燃壁炉，西蒙娜这才发现自己房子里有只家务小精灵正在活动；赖格尔见状连忙也摸了块抹布开始擦地板。若李明天还有早课，被一致赶去客房睡觉，弗以伊明天上工更早，被赶去和若李睡一张床；西蒙娜带着米西什塔上楼，关上主卧的门，确认窗帘已经拉好，脱掉外套和鞋子坐在床上，转身面向米西什塔：

“所以……米西什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米西什塔也学着她的样子脱下外套，瘫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