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皇帝1（第1页）

1828年底的一天，西蒙娜正和古费拉克坐在缪尚奋笔疾书。

或者说，西蒙娜抱着一大叠一到年底就开始痛哭流涕找人代写论文立下无数下次好好学习的誓言考完试后立刻继续愉快玩耍的大学生的作业，正绞尽脑汁让同一年级同一主题的几份课程论文看上去像是不同人写出来的；古费拉克瞪着自己的期末作业，努力和它相互认识，然而他一向的好人缘在此突然收效甚微。

“西蒙娜——”

“——不行。”西蒙娜埋头纸张山脉中，手上动作不停。“我现在已经接了十五份期末论文和七份课程作业补写，就算再长两只手出来也快交不了单了；自己的论文自己写，古费拉克！”

“但是十五和十六毕竟是一个相近的数字，”古费拉克哀叹着将头撞在仍一片空白的论文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公白飞，而公白飞背叛了我们，居然在义诊、听课、讲座、我们的活动、课外学习等等之余还能高分毕业。真的，我想大学生没有被开除就如同国王今天起床后没有发脾气，简直值得再来一枚十字勋章——对了，波舒埃最近就被开除了，你知道吗？”

“当真？”她抬起眼睛，又迅速回到工作上。“如果他是医学生我会说恭喜他的大脑脱离苦海；可他是学法的，所以恭喜波舒埃的灵魂脱离被腐化的风险。”

“的确，的确，医学生丧失健康，文学生丧失文采，神学生丧失虔诚，法学生丧失正义，这就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教育成果。”古费拉克东张西望，突然透过窗口看见门口马路上的赖格尔，正和一辆马车上的某人聊天。“嘿，我看见他了！很好，鉴于我和这篇论文的战斗大概要以滑铁卢告终，我得出门看看——回见，西蒙娜。”

西蒙娜越过桌子，瞥一眼古费拉克那边整洁，干净，一字未动的论文，缓缓叹气，将其拿起放在待处理的那一堆纸张中，放下笔出门也去围观赖格尔了。

“……第三次喊道：‘马吕斯·彭眉胥！’我立刻应声：‘到！’这样，您便没有被开除。”

“先生！……”马车上格外年轻的男孩白着脸说。

“可我呢，我却被开除了。”赖格尔·德·莫说。

“恭喜！”“先生，这，我真受不了……”

那个叫马吕斯的年轻人还在为害得赖格尔被开除连连道歉，西蒙娜和古费拉克突然一左一右出现在赖格尔背后，像欢迎前来拜访的外国大使般鼓起掌来。

“恭喜，恭喜啊，波舒埃。”

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明显使得马车上那人更困惑了：“千言万语，说不尽我心里的懊悔；我是说，害您丢了法律学位……”

“而我，高兴极了。我正在堕落为律师，这一开除却救了我。”赖格尔快活地放声大笑。“当一个人被魔鬼拽到悬崖边上时，须得有个天使在后面踹一脚。好了，为了感谢您的帮助我迟早要到府上拜访；您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马车里。”马吕斯说。

“好阔气，”赖格尔一本正经地说，“您在这上面每年就得花销九千法郎。”

马吕斯苦笑着说：“这花销已经背了两个钟头了，正打算结束呢，可是，一言难尽，我不知往哪儿去。”

“先生，”古费拉克突然插入，“去我那儿。”

“哎呀！您要来和我抢这项优先特权了；本该我将这位先生邀请到寒舍去，可我没有家。”赖格尔拍拍他的肩。

“你可以也去住古费拉克那儿，波舒埃。”西蒙娜噗嗤一笑。“他的人生目标就是给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一个温暖的家。”

“波舒埃？”马吕斯环视这一小群人，疑惑道，“我好象听说您叫赖格尔。”

“赖格尔·德·莫，”赖格尔回答，“别名博须埃。这位是古费拉克，这位是——”

“西蒙·珀蒂，古费拉克的表弟。“西蒙娜一本正经地伸出手。余光瞥见古费拉克瞪大的眼睛，她笑盈盈地低声说：

“你的论文我拿走了。”

“啊！表弟，英雄，母亲，祖父，先人，最伟大的天父！”古费拉克一跃而起，跨上马车。“我们到圣雅克门旅馆去——再会，亲爱的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