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几点回来——算了。”西蒙娜眺望着一骑绝尘的马车,转向赖格尔。“我等会儿去弗以伊那儿给他过生日,你呢?”
“本来我今天有课的,但托彭眉胥先生的福,解脱了——我和你一起去。走吧走吧!”
弗以伊是个孤儿,并且是个出生日期不明的孤儿。长大后他向收养自己的人们多方打听,也只能得知自己模模糊糊似乎是在隆冬出生;因此,ABC的朋友们每年都会在冬天选一天自己喜欢的日子去为弗以伊庆祝。古费拉克点评道:“我们所有人每年都只能有一次生日,碰上某些生在闰年的倒霉蛋甚至要隔四年;但弗以伊不同,他有多少朋友一年就能有几次生日。弗以伊万岁!”
等到弗以伊的二十一岁生日终于被陆陆续续地过完,1829年在寒风中和其它任何一个年份一样到来了。西蒙娜在28年的最后一天写了不少东西然后全部烧掉;米西什塔和巴里先生离开巴黎探亲去了,书店也随之关门,西蒙娜便整日待在缪尚的窗户和壁炉旁赶工临近期末时大学生们的论文,然后是开学后尚未从圣诞节气氛中恢复而找人代做作业的订单,以及圣诞假后补考的试题,还有圣诞节后夜校也要重新开课……
最近西蒙娜忙着赶工,古费拉克忙着和马吕斯同进同出,二者没什么交集;弗以伊在西蒙娜又一次前来探班时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发现最近你和古费拉克不来往了,是彭眉胥的原因吗?”
“算是吧,”西蒙娜苦着脸,“那个年轻人长得像我哥哥,每次我看见古费拉克和他亲亲热热的就感觉——唉。”
弗以伊盯着她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转移了话题:“……你上次提过夜校里又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女工,我想可以先让路易松或者你自己带她们去科林斯那边旁听一下其他工人的聚会……”
1828年一月的一天,好不容易赶完订单的西蒙娜挽着米西什塔走进缪尚后厅。和今天屋内稀稀落落的几人打过招呼后,二人将怀中的书本放在壁炉边的桌子上,借着火光开始一边阅读一边聊天:
“亲爱的米西什塔,下个月你就正式成年了;到时候我该送你什么礼物好呢?”
“成年了又怎么样?用律师们的话还是‘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就是说,身为女人无论多大都是永远的未成年。”米西什塔不知想起了什么,沮丧地趴在桌子上。“话说,西蒙娜……你有父亲吗?”
“……有过,”西蒙娜漆黑的双眼转向一边。“是个纯粹的恶人,他不爱我,也没爱过任何人;所以我能毫无负担地逃离家庭。”
米西什塔闷闷的叹息一声。西蒙娜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后门吱嘎一声,古费拉克和马吕斯快活的交谈声几米外都能听见。两个年轻人带进一股寒气,冻得米西什塔从桌上弹起。马吕斯看见她们后愣在原地,古费拉克却拍拍肩上的雪花,凑到这桌来打招呼。热烈的谈话中,终于插进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抱歉,“马吕斯犹豫着从眼角看着米西什塔。”我听人说这里……这里好像不让女人进入?”
西蒙娜猛地转向角落里烂醉如泥的格朗泰尔。
“冷静,冷静西蒙娜!”古费拉克死死将她按在座位上,米西什塔向后一瘫,并不插手;波舒埃以与发量不符的敏捷一把将马吕斯拽了出去解释。“我们都知道是大R在背后捣鬼——”
“我当然知道,”西蒙娜抽出手,“但我告诉你,路易·德·古费拉克,即使你什么人都能当作朋友,公白飞什么人都愿意帮助,我看在你们的份上对那个酒鬼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从我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找麻烦——找所有人的麻烦——古费拉克,这就是你选朋友的眼光!”
“你不也是我带进来的吗?”古费拉克同样开始生气,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
这次冲突后西蒙娜和古费拉克冷战了几天,赖格尔尝试通过米西什塔从中调解,然后连累若李一起挨了米西什塔一顿。一月底的一天,弗以伊从朋友们送的生日礼物中拆出不少厚书,又从书籍中拆出不少当作赠品的地图与海报;此时他那间小小的地下室早已被塞满,就托西蒙娜将一张放不下的波兰地图钉在缪尚后厅墙壁上;征得安灼拉同意后,西蒙娜夹着一捆纸张再次推开缪尚后门。
马吕斯看上去已经占据了这个小圈子边缘上一个小心的位置,古费拉克的桌子旁边多出一把椅子,而格朗泰尔的座位被搬到更角落里了。当天人来的相当整齐,除了工作的弗以伊和最近被父亲约束行动的米西什塔,几乎所有人都在。
“嘿,西蒙娜,米西什塔最近……”若李在她经过时沮丧地叫住她。“她是不是还在不高兴?”
西蒙娜脚步不停,将地图和钉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微微提高声音:“她根本没生任何人的气,或者说即使生气也早就不生气了。现在这幅避而不见的画面完全是您居然觉得她会继续生气。”
若李哀叹一声,重新掏出镜子检查眼睑。房间另一侧,格朗泰尔、巴阿雷、热安、波舒埃、公白飞和古费拉克一伙正热火朝天地争论着什么,马吕斯以惯常微微出神的姿态坐在不远处。话题在这个年龄的青年中总是轻盈的,从一处随着花粉飘荡到另一处;古费拉克和安灼拉正谈到波拿巴,突然,椅子和地板刮出刺耳的响声。马吕斯·彭眉胥大步走向那张挂在墙上的法兰西地图,找到地图下端显示岛屿的方格,将手指按在此处,朗声道:
“科西嘉。一个使法兰西变得相当伟大的小岛。”
他激昂地环视着四周自己造成的寂静:“皇帝——”
“皇帝?!”西蒙娜直起腰,一手按着那张波兰地图,一手捏着钉子,正对马吕斯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