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她说完之后,心里很舒服。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第九天,李晓曼遇到了供应室的"第二个危机"。
这一次,不是来自外部,是来自内部。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李晓曼正在打包,突然听到灭菌区传来一声巨响——"轰!",像是爆炸。
她跑过去,看到赵德柱站在一台灭菌器前面,脸色苍白。灭菌器的门开着,里面冒着白烟,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怎么了?"她问。
"灭菌器……炸了,"赵德柱说,"不是炸,是超压,安全阀开了。"
"严重吗?"
"严重,"赵德柱说,"这一锅器械,全毁了。"
李晓曼看向灭菌器内部。里面是一堆变形的器械包,布角烧焦,标签脱落,金属发黑。她认出了几个——基础器械包、阑尾器械包、缝合包……它们曾经是她亲手打的,现在变成了废铁。
"怎么会这样?"她问。
"参数设置错了,"赵德柱说,"温度设高了,压力也设高了。"
"谁设的?"
赵德柱没有说话。他看向门口,王桂芬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谁设的参数?"王桂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没有人说话。供应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灭菌器的余烟在缓缓飘散。
"我再问一遍,"王桂芬说,"谁设的参数?"
还是没有人说话。李晓曼看到,孙小芹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是我……"孙小芹终于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设错了。"
王桂芬转向她,目光像刀子。
"你设错了?"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知道这一锅值多少钱吗?你知道这些器械包是明天几台手术要用的吗?你知道你这一错,多少手术要推迟吗?"
孙小芹低着头,不说话。她的肩膀在颤抖,像是一片风中的叶子。
"王护士长,"赵德柱开口,"小芹不是故意的,她……"
"不是故意?"王桂芬打断他,"不是故意就能免责吗?供应室的工作,容不得不是故意!每一个参数,都要核对三遍;每一次灭菌,都要确认无误。这是规矩,是铁律!"
李晓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孙小芹教她的"生存法则"——"永远不要让领导觉得你闲着""永远不要让领导觉得你很忙""懒是智慧"。她突然发现,这些法则,在"错误"面前,不堪一击。
"王护士长,"她开口了,"我……我也有责任。"
王桂芬转向她,目光锐利。
"你有什么责任?"
"我昨天看到孙姐在设参数,"李晓曼说,"但我没提醒她核对。如果我当时提醒了,也许就不会出错。"
王桂芬看着她,目光里的锐利渐渐软化,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欣慰。
"你……"她说,"你为什么要替她担责?"
"不是担责,"李晓曼说,"是事实。供应室的工作,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一个人错了,所有人都有责任。"
王桂芬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李晓曼,看着赵德柱,看着孙小芹,看着供应室里所有的人。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疲惫,也有一种释然。
"算了,"她说,"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孙小芹,你写一份检查,明天交给我。赵德柱,你重新安排灭菌,确保明天的手术不受影响。李晓曼……"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晓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晓曼,你跟我来。"
王桂芬把李晓曼带到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几面锦旗,都已经褪色了。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发黄,像是缺水的样子。
王桂芬坐下来,示意李晓曼也坐。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