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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7页)

"不知道,"李晓曼说,"是因为我替孙姐担责?"

"不是,"王桂芬说,"是因为你说的话。"

"什么话?"

"供应室的工作,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王桂芬看着她,"这句话,我已经很多年没听人说过了。"

李晓曼不明白。她以为这句话是常识,是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

"供应室的人,"王桂芬说,"大多自私。不是坏,是自我保护。她们知道,在这个医院里,供应室是最弱的,所以她们学会了各扫门前雪。自己的事做好,别人的事不管。这样,出了错,责任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

"但这样……不对,"李晓曼说,"供应室是一个整体,一个人错了,所有人都受影响。"

"对,"王桂芬说,"但很多人不懂。她们觉得,供应室就是一份工作,做好自己的,拿到工资,就够了。"

"那您呢?"李晓曼问,"您也觉得供应室只是一份工作?"

王桂芬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深邃的东西,像是古井,看不到底。

"我?"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调走。去内科,去外科,去手术室。我觉得供应室没出息,没前途,没尊严。但我没走成,因为供应室缺人,领导不放。后来,我干了十年,二十年,慢慢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供应室的价值,"王桂芬说,"供应室不直接救人,但供应室保障救人。没有供应室,手术做不了,病人治不了。我们是幕后,但我们是根基。"

她顿了顿,又说:"但很多人不明白。她们觉得供应室是养老的地方,是混日子的地方。她们来了,混了,走了,或者退休了。她们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供应室。"

李晓曼沉默了。她想起刘姐说的"供应室的人,有什么生活",想起孙小芹说的"懒是智慧"。她突然明白了,这些人不是不懂供应室的价值,是她们选择了"不懂"。因为"懂"了,就有责任;"不懂",就可以混。

"王护士长,"她说,"我想属于供应室。"

王桂芬看着她,眼神里的深邃渐渐变成了明亮,像是古井里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

"你?"她说,"你才来九天。"

"九天够了,"李晓曼说,"九天,我知道供应室是干什么的,知道供应室的价值,知道供应室的人。我想留下来,不是混,是真的干。"

王桂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李晓曼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和赵德柱一样。

"好,"她说,"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三个月后,如果你还这么想,我就正式收你当徒弟。"

"徒弟?"

"对,"王桂芬笑了,这是李晓曼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浅,但真实,"供应室的规矩,老护士长退休前,要收一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我干了三十年,还没找到合适的。你……也许是那个合适的。"

李晓曼看着王桂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做饭、缝衣服、叠被子的场景。那种传承的感觉,那种"我要把我会的都教给你"的感觉,和王桂芬现在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努力,"她说,"三个月后,您考我。"

"不考,"王桂芬说,"我看。看你的心,不是看你的技术。"

第十天,李晓曼继续她的"修炼"。

但这一次,她的心态变了。她不再把供应室当作"避风港",而是当作"战场"。她的敌人不是医生,不是领导,不是病人,是"马虎""敷衍""得过且过"。她要打败这些敌人,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供应室护士。

她开始主动学习。上午,她向赵德柱请教清洗机的维护——怎么换滤芯,怎么清管道,怎么调参数。赵德柱很惊讶,说"新人不用学这个,有维修工"。李晓曼说"我想学,以防万一"。赵德柱笑了,说"你这孩子,有点轴"。

下午,她向孙小芹请教"怎么偷懒不被发现"——不是真的想偷懒,是想了解供应室的"潜规则",以便更好地遵守或规避。孙小芹很惊讶,说"你怎么突然对这套感兴趣了"。李晓曼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孙小芹笑了,说"你这孩子,有点意思"。

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张美琪已经睡了——ICU的夜班。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王桂芬说的"看你的心,不是看你的技术"。

她的心在哪里?

在供应室。在那些镊子、剪刀、止血钳之间。在那些整齐的器械包里。在那些"比昨天强"的表扬里。

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睡着了。

窗外,淮水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但她知道,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山,有树,有风,有她周末要去爬的山。

供应室是入口,山是出口。一进一出,才能平衡。

这就是她的生活。简单,重复,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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