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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5页)

"对,"芳姐说,"我开水果店,每天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进货,累得要死。但我很开心,因为我自由,没人管我。"

"我供应室,"孙小芹说,"每天洗镊子打包,枯燥得要死。但我也很开?,因为我不用担责任,不用面对生死。"

李晓曼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温暖。她发现,这些人虽然工作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都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活得自在。

"那我呢?"她问自己,"我的舒适区在哪里?"

她看着远处的山,山的那边还是山,层层叠叠,像是无穷无尽。她想起供应室的清洗机、打包台、灭菌器,想起那些整齐排列的器械包,想起王桂芬的严厉、赵德柱的憨厚、孙小芹的慵懒、刘姐的冷漠、马姐的温和。

她的舒适区,也许就在那个地方。那个没有病人、没有家属、没有医生责骂的地方。那个只有镊子、剪刀、止血钳的地方。那个她可以安静地、重复地、踏实地工作的地方。

"我想,"她说,"我的舒适区,在供应室。"

孙小芹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对了。供应室是你的舒适区,山也是你的舒适区。人可以有多个舒适区,工作一个,生活一个,互相调剂,才能长久。"

李晓曼点点头。她看着远处的山,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以后每周末,她都要来爬山。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出口"。供应室是"入口",山是"出口",一进一出,才能平衡。

第八天,李晓曼回到供应室,继续她的"修炼"。

她已经能打五种包了:基础器械包、阑尾器械包、缝合包、换药包、导尿包。王桂芬说,供应室一共有三十多种常规包,她需要全部学会,才能独立上岗。

"三十多种?"李晓曼瞪大眼睛,"那得学到什么时候?"

"三个月,"王桂芬说,"三个月,每天学一种,刚好学完。"

"那我现在学了五种,还有二十五种?"

"对,"王桂芬说,"但后面的更难。骨科包、脑外包、心胸外……那些包里的器械多,要求高,得慢慢练。"

李晓曼点点头。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她不着急——供应室有的是时间。

上午,她学了一种新包——"眼科包"。眼科包里的器械很小,镊子只有手指长,剪刀只有指甲大,持针器细得像筷子。装配的时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稍有不慎,就会漏放或错放。

"眼科器械最娇贵,"王桂芬说,"也最重要。眼睛手术,容不得一点差错。"

李晓曼小心翼翼地装配,每一件器械都对着光检查,确认没有损坏、没有污渍、没有锈迹。她装配了五个眼科包,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手指发麻,眼睛发酸。

"还行,"王桂芬检查完,说,"比昨天强。"

这是王桂芬的口头禅——"比昨天强"。她从不说"很好""不错""优秀",只说"比昨天强""还行""凑合"。这是一种吝啬的表扬,但也是一种持续的鼓励。它告诉你:你不需要完美,你只需要进步。

中午,李晓曼在食堂遇到了一个"熟人"——陈浩。

陈浩是张美琪的前男友,不对,是前前男友。他是淮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内科医生,住院医师,比李晓曼大两岁。李晓曼见过他几次,都是在张美琪的出租屋里,他来找张美琪,李晓曼躲在房间里,假装不在。

但这一次,陈浩主动跟她打招呼。

"李晓曼?"他端着盘子,走过来,"听说你去供应室了?"

"对,"李晓曼说,"你怎么知道?"

"医院就这么大,"陈浩笑了,"什么事都知道。"

陈浩长得不算帅,但顺眼。圆脸,单眼皮,戴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污渍,像是一件新发的。

"供应室……"他坐下来,"怎么样?"

"还行,"李晓曼说,"比我想象的复杂。"

"复杂?"陈浩笑了,"供应室能有多复杂?不就是洗镊子吗?"

李晓曼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想起刘主任说的"你们供应室的人,懂什么使用",想起陈浩说的"供应室能有多复杂"。她发现,临床科室的人,对供应室有一种普遍的轻视。他们觉得供应室是"后勤",是"辅助",是"不重要"的。

"陈医生,"她说,"你知道一台手术要用多少器械吗?"

"不知道,"陈浩说,"几十件吧?"

"一百多件,"李晓曼说,"每一件都要清洗、检查、装配、打包、灭菌。如果其中一件有问题,手术就得停。手术停了,病人就多一份风险。所以,供应室的工作,不是洗镊子,是保安全。"

陈浩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一个供应室的新人,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

"你说得对,"他说,"我……我以前没想这么多。"

"没关系,"李晓曼说,"很多人都没想这么多。"

她端起盘子,站起来,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也许是被陈浩的轻视激怒了,也许是被刘主任的责骂激发了,也许是她真的开始认同供应室的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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