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曼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十年后,会变成刘姐,还是马姐,还是孙小芹,还是赵德柱。或者,她会变成她自己——一个既不属于任何类型,又融合了所有类型的人。
第七天,李晓曼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周末"。
供应室是轮休制,没有固定的周末。但李晓曼是新人,王桂芬给她安排了周六周日休息,让她适应一下。
"周末干嘛?"孙小芹问。
"睡觉,"李晓曼说,"累死了。"
"睡什么觉,"孙小芹说,"走,我带你出去玩。"
"玩?去哪?"
"淮水市好玩的地方多了,"孙小芹说,"爬山、逛街、看电影、吃小吃。你选。"
李晓曼想了想,说:"爬山吧。"
"爬山?"孙小芹愣了一下,"你确定?爬山很累的。"
"累就累,"李晓曼说,"我想看看淮水市的山。"
孙小芹笑了:"行,明天早上六点,医院门口见。"
第二天,李晓曼准时到了医院门口。孙小芹已经在了,穿着一身运动服,背着一个小包,手里拿着两瓶水。
"就我们俩?"李晓曼问。
"还有几个,"孙小芹说,"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爬山的。"
"你朋友?"
"对,"孙小芹说,"供应室的人,也得有朋友啊。不然多闷。"
不一会儿,来了三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叫老周,是孙小芹的老公的朋友,做IT的,戴眼镜,瘦瘦的,话不多。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女孩,叫小雨,是孙小芹的表妹,在银行上班,活泼开朗,叽叽喳喳。还有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女人,叫芳姐,是孙小芹的邻居,开水果店的,胖胖的,爱笑。
"这是李晓曼,"孙小芹介绍,"我同事,供应室的新人。"
"供应室?"老周推了推眼镜,"医院洗器械的?"
"对,"李晓曼说,"洗镊子的。"
"那活儿……"老周想了想,"挺枯燥的吧?"
"是枯燥,"李晓曼说,"但踏实。"
老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们爬的是淮水市郊的一座小山,叫"翠微山",海拔不到五百米,但风景不错。山路是石阶铺的,有些陡,但不算难走。
李晓曼爬得很慢。她平时不运动,体力一般,爬了不到一百米,就开始喘气。孙小芹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等她。
"慢点,不急,"孙小芹说,"爬山不是比赛,是享受。"
李晓曼放慢脚步,开始注意周围的风景。山不高,但树很多,郁郁葱葱,像是一把巨大的绿伞。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照在她脸上,温暖但不刺眼。
"淮水市的山,"她问孙小芹,"多吗?"
"多,"孙小芹说,"周边有十几座,高的低的,难的易的,都有。我爬了八年,还没爬完。"
"八年?"
"对,"孙小芹笑了,"我每周末都爬,风雨无阻。供应室的工作,平时闷,周末就得出来透透气。不然会憋疯。"
李晓曼明白了。孙小芹的"摸鱼",不是消极的懒惰,是积极的调节。她在工作时间里保存能量,在周末时间里释放能量。这是一种平衡,一种智慧。
爬到山顶,已经是上午十点。山顶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里有几张石凳,可以休息。他们坐下来,喝水,吃水果,聊天。
"晓曼,"小雨问她,"你在医院工作,见过死人吗?"
"没有,"李晓曼说,"供应室见不到病人。"
"那多好,"小雨说,"我在银行,也见不到死人,但天天见到活死人——那些排队办业务的大爷大妈,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李晓曼笑了。她发现,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活死人",都有自己的"战场"。银行的小雨,面对的是不耐烦的客户;IT的老周,面对的是永远改不完的bug;水果店的芳姐,面对的是永远砍不完的价。
"那你们觉得,"李晓曼问,"什么工作最好?"
"没有最好的工作,"老周说,"只有最适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