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第3页）

但第六首歌——那首中文歌——一直没有录。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东方玉在一个深夜就写完了整首歌的词曲，demo录好之后在琴房里反复听了几十遍，每一个音符都满意。但他就是没有进棚录正式版。玛格丽特催过他两次，他每次都点头说“快了”，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玛格丽特最后一次催的时候，东方玉正在钢琴上改一个和弦的走向，头也没抬地说：“这首歌我一个人录不了。它缺一个声音。”

“那就找人来合唱。你要找谁？”

“一个还没出道的人。”

玛格丽特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唯一》录制时那个大提琴手问的话——“这首歌是写给谁的？”她想起《晴天》重录版文件名的括号。她想起每次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东方玉的语气会变得不太一样——不是温柔，温柔这个词太轻了。是笃定。像是说一件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真理。

“又是那个人？”玛格丽特问。

东方玉没有抬头，铅笔在谱子上画了个圈。“他叫宋亚轩。”

这是东方玉第一次在玛格丽特面前说出这个名字。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宋亚轩，不是刻意隐瞒，是他觉得这个名字不应该被放在任何公共场合的空气中。它是私人的，是属于某一个特定频率的，只有两个人在那个频率上。但现在他说出来了，因为他需要让玛格丽特明白，这首歌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能唱的。这首歌的另一个声音，从写下第一个音符的时候就已经定了。

“他是练习生？在哪里？”

“重庆。TF家族。”

玛格丽特想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那个台风少年团？”

“对。刚出道。”

“那他现在算出道了。”

东方玉停下笔，抬起头看了玛格丽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极其罕见的笑意。“对。刚出的。所以现在可以找他了。”

玛格丽特把手机放下，抱着胳膊靠在调音台上。“跨公司合作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Aurora和时代峰峻之间没有合作先例。合同、版权、分成、署名——每一个环节都要双方的法务坐下来谈。你是Aurora目前最赚钱的新人，你的首张专辑里放一首和别家公司刚出道的新人合唱的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专辑里有一首和宋亚轩合唱的歌。”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东方玉把铅笔放在谱架上，转过身面对玛格丽特，坐得很直。他认真的时候总是坐得很直——滨州的肌肉记忆。“这首歌叫《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它不是一首普通的合唱。它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我写了前半句，另一半必须由他来完成。换任何人来唱，这个句子就是断的。我不发行一首断句的歌。”

玛格丽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理查德，有个事。你的天才儿童又要给我找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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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北京的排练厅里和队友们排一个新的编舞。经纪人把他叫到一边，说有一个跨公司的合作邀约，对方是英国的Aurora唱片，艺人叫Yu。宋亚轩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

“Yu？东方玉？”

“你认识他？”

宋亚轩差点脱口而出“他是我家邻居”，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东方玉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到过他们的关系，那张叫“咖啡”的相册、那些只有两个人懂的暗号、那个只有他能听出来的“树”的旋律——这些都不是可以随便对经纪人解释的东西。于是他含糊地说：“听过他的歌，《Oime》和《唯一》都听过，挺厉害的。”

经纪人没有起疑。“他的团队发了一首歌过来，是中文的，叫《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说是合唱，他那边点名要你。”

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排练厅都能听见。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我听听看。”

当天晚上，宋亚轩在宿舍里收到了东方玉发来的demo。不是通过经纪人，不是通过公司渠道，是直接发到他手机上的，和过去无数个demo一模一样的方式。文件名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_demo_给阿树”。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东方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唱的是他写的中文词，语调比唱英文的时候更柔软，像一个人在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说心里话。歌词写的不是爱情，是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跑得快一个追得慢，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在同一个路口相遇。副歌的最后一句是：“你是我在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宋亚轩听完之后把耳机摘下来，给东方玉发了条消息。

“这首歌你写了多久？”

“一晚上。词曲一起。”

“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不用想。写你的事不用想。”

宋亚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样——他从来不会刻意煽情，但他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一句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写你的事不用想。就好像宋亚轩是他的一种本能，不需要构思，不需要回忆，不需要费力。动笔就有。

“好，”宋亚轩打字，“这首歌我唱。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