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谷雨（第3页）

“眼光不错。”沈驰说完，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林朔把水煮蛋在桌角磕了磕，剥开蛋壳，把蛋放进沈驰的碟子里。沈驰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夹起来吃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声响。操场上没有人，梧桐树的叶子在雨里一颤一颤的，远处训练塔的铁架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房间里很暗，但两个人都没有开灯。林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玻璃上的雨痕，忽然觉得这个周日的上午很安静——不是那种绷紧了的、随时会被打破的安静，而是那种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的、柔软的安静。

“林朔。”沈驰叫他。

“嗯。”

“你的伤，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朔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想起最近左膝也开始酸了，想起体能恢复速度变慢了，想起后背的伤疤颜色褪得太快了。这些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沈驰问他了。不是孙医生问的那种“有什么不舒服”，不是韩冰问的那种“膝盖疼不疼”，而是沈驰问的——沈驰问的时候，那双深水黑石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他，没有审视，没有评估，就只是看着他。

“有一点。”他说。

沈驰放下筷子：“哪里。”

“左膝盖。最近开始酸了。”他停了停，“体能恢复比以前慢了。”

沈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条竖纹很浅，但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被林朔捕捉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龙头镇回来之后。大概第二周。”

沈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过一阵就好了。”

“你不是那种会‘以为’的人。”沈驰说。这句话没有任何责备的语气，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林朔没有说话。因为沈驰说的是对的——他不是那种会心存侥幸的人。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麻烦。四个月前他刚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浑身是伤的麻烦，沈驰花了那么多时间帮他安排宿舍、联系孙医生、调整训练计划、买护膝、在操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在他旁边。他怕再添一样。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去孙医生那里，”沈驰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平稳，“做一个全面检查。我陪你去。”

“你手臂——”

“我手臂只是皮外伤。”沈驰把林朔之前说他的话原样扔了回来，“做检查又不是做手术，不需要用手。”

两个小时后，训练开始。因为下雨，方教官把下午的室外训练改成了室内——在训练馆里打对抗。新兵排的人被分成三组，轮流上场，胜者留在场上继续接战，输了的下场换下一组。规则很简单，但对抗强度不低，林朔被编在第二组，范涛和郑远跟他一组，对手是第一组的老班底——陈北望带着两个体能不错的老兵。

上场之前，范涛在林朔旁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小声嘀咕：“陈北望那组不好打，他们三个都是力量型的，近身缠斗我们吃亏。”

“那就别让他们近身。”林朔说。

“说得轻巧——你腿怎么样？上次拉练回来我看你右膝又敷冰了。”

“没事。”

“你又‘没事’。”范涛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朔的肩膀，“行吧，反正你每次说‘没事’最后都赢。你要是实在不行了就退到后面，我跟郑远顶。”

林朔看了他一眼。范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正看着训练垫对面的陈北望，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抿着，表情是那种努力装出来的满不在乎。但林朔注意到了他耳朵后面——紧张的时候会红，从第一天到现在都没变过。

“知道了。”林朔说。

对抗开始之后，陈北望果然采取了范涛预料到的策略——正面压制。三个人同时压上来，想把林朔这边的防线直接碾碎。但林朔在第一波冲击中没有硬扛，他侧身闪过了陈北望的正面冲撞，同时用一只脚勾了一下旁边老兵的脚踝，老兵往前一个踉跄，范涛顺势把他掀翻在地。郑远在后面守住位置，堵住了第三个人的绕后路线。

不到两分钟，陈北望那边倒了两个，只剩下陈北望自己还在场上。

“操，”陈北望擦了擦脸上的汗，笑了，“你是不是背后长眼睛了，我刚才绕到你左边你都知道。”

“你脚步太重了。”林朔说。

“行，下次我垫着脚尖走。”陈北望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范涛的肩膀，“服了。你们组越来越难打了。”

范涛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朔的右膝忽然软了一下。不是被撞的，是落地的时候膝盖自己卸了力——那种感觉就像你在楼梯上踩空了一步，明明脚已经落下去了，但关节没能撑住该撑住的重量，整条腿往旁边歪了一下。林朔用左手撑了一下训练垫稳住了自己。

“林朔？”范涛立刻转过头。

“抽筋。”林朔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膝盖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弹响，像是在闷声抗议。

陈北望也看了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不是不关心，是已经学会了不当面拆穿林朔。他只是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然后走回来，把水壶递给林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