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谷雨（第2页）

“老板说是老款，没人买。”林朔顿了顿，“我看它还在走，挺准的。”

沈驰把表翻过来，看了看表背上刻的一行极小的字——不是什么名牌，只是一个普通的国产老牌子，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把表握在左手心里，抬起头看着林朔。

“为什么想到送我这个。”

林朔沉默了几秒。他不太会编理由，也不太会说那种好听的话。他只是记得沈驰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而这个人每天都要做无数个看时间的动作——训练的时候看，出任务的时候看，给他换药的时候也看。制式的战术腕表太冷了，橡胶和数字显示屏不适合沈驰。沈驰适合旧的、温热的、需要每天上发条才能继续走的东西。

“你手腕上缺个表。”他最后说。

沈驰低下头，把表戴在了左手腕上。棕色皮表带绕过腕骨，他单手扣了半天没扣上——右手小臂缠着绷带不太灵活，左手的动作也有些别扭。林朔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表带的尾端，帮他扣上了表扣。他的手指很稳，但扣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指尖在皮表带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手。

“松紧合适吗。”他问。

沈驰活动了一下手腕。表带贴着他的腕骨，不松不紧，刚好。棕色的皮子和深灰色的表盘在他偏白的手腕上显得很安静，像是本来就属于那里。

“合适。”沈驰说。他低头看着腕上的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把钥匙。

“我宿舍的备用钥匙，”他把钥匙放在林朔手心里，“以后找我不需要敲门。”

林朔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银白色的，很新，齿口还没被磨出痕迹。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很快就被掌心捂热了。

“那要是你不在呢。”他问。

“不在你也可以进来。”沈驰重新在床边坐下来，开始翻桌上的训练手册，语气仍然是一贯的平淡，好像他刚才给出去的只是一张普通的表格而不是自己宿舍的钥匙，“我不在的时候，桌上的书随便看。窗台上的仙人掌帮我说一下水，韩冰送的，死了不好交代。”

林朔看了看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果然是韩冰送的。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和那块表之前待的位置一样——贴着胸口的内口袋。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他问。

“凌晨两点。”

“吃东西了吗。”

沈驰翻手册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朔，眼神里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意外，像是没想到林朔会问这个。

“还没有。”

“食堂还有早饭，”林朔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给你打一份。豆浆还是粥。”

“……豆浆。”沈驰说。

林朔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站了几秒，把额头抵在楼梯扶手的铁栏杆上，冰凉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下楼。

食堂里人不多了，早饭时间已经过了，老周正在收笼屉。林朔走过去说了句“沈队还没吃”，老周二话没说重新开了火，给他打了两份豆浆、四个包子、一碟咸菜，又往托盘里多搁了一个水煮蛋。林朔端着托盘往回走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韩冰。

韩冰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他看见林朔手里端着的早饭，又看见托盘上明显是两人份的量，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

“哟。给谁送饭呢。”

“沈队。”林朔面不改色。

“哦——沈队。”韩冰拖长了音，目光在林朔脸上转了一圈，“他自己不会下来吃？”

“他手臂受伤了。”

“皮外伤，又不是断了。”韩冰笑着说，然后在林朔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他右手小臂那个伤，昨晚我帮他紧急处理的时候他说不用缝。你帮我盯着点，要是今天还渗血，押也要把他押到孙医生那边去。他听你的。”

林朔没有回答前两句，只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端着托盘继续往楼上走。他不想让韩冰看到他的表情——因为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推开沈驰宿舍门的时候，沈驰还坐在床边看手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左手腕上的表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射着一小圈微光。看到林朔端着早饭进来，他把手册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把椅子让给林朔坐，自己坐在床边。

林朔把托盘放在桌上，把豆浆推到沈驰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豆浆开始喝。

两个人在安静的宿舍里对着吃了十分钟早饭。谁都没怎么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像窗外的雨一样——绵密、均匀、不需要任何解释。

沈驰吃东西很慢，包子咬一口嚼很久，豆浆也是小口小口地喝。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表是你自己挑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