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除魔4（第3页）

“……姐……我饿……”那声音抽抽搭搭，“……黑……我怕黑……”

这一回，不是那东西装的。是石有才自己，在魔气退下去的缝隙里，挣出了一线神智。

周念生没有立刻应。他先验了验索——魔脉伏着，人脉浮上来一线，是真的。

他这才起身，推开那道闩着的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墙角那个缚着索子的小小身影。那孩子抬起头，眼里的青光淡了许多，黑的地方又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湿漉漉的怕。他看见进来的是个陌生大人，本能地往墙根缩，缚魔索勒得他动弹不得，便只能瑟瑟地抖。

“别怕。”周念生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极轻，轻得不像白日里那个冷脸的副门主，“你姐睡了。我替她守着你。”

那孩子怔怔看着他，眼泪先掉了下来：“……我饿……”

周念生顿了一下。

他抬手，从袖中摸出那一颗。

浅褐色的饴糖，带着一点焦香，是白日里林远道分的、他一直没吃的那一颗。原是为了石念递那一句“留给有才”，他才顺手收进了袖里——彼时只觉心头被针扎了一下，没想好做什么，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他把糖凑到那孩子嘴边：“你姐姐，给你留的。”

那孩子的眼睛，在泪光里亮了一下。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含住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的一刹那，他抽噎的呼吸停了停，眼里那点怕，竟褪去了大半。

“……甜……”他含糊地说，像确认一件不敢信的事，“……姐姐没骗我……”

周念生没说话。

他看着那孩子含着糖、慢慢阖上眼，呼吸一点点匀下去——魔脉伏着，人脉还在。这一颗糖镇不住魔，却镇住了一个七岁孩子心里的怕。有时候，后者比前者更要紧。

他替那孩子掖了掖身下的草，正要起身，那孩子却在半梦半醒间，极轻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周念生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那孩子说的是——

“……巷子尾……那个哥哥……也给我糖吃……”

柴房外，河口的水声哗哗地响。

周念生缓缓直起身，立在月光里，面色沉得像一潭深水。

白日里三姐说，有才在集市上走丢了一炷香，回来只说遇见个连名姓都报不出的“同窗”。如今这孩子在梦里自己漏了底——那“同窗”，那个在巷子尾拉着他玩的“哥哥”，也曾喂他吃糖。

糖。

又是糖。

它说，这娃娃是自己跟它走的，是自己伸手接了、咽了它给的东西。

那么，那个在巷子尾喂糖的“哥哥”——

究竟是真有个孩子，还是……那东西，早就用另一张孩子的脸，在镇上的巷子里，等着了？

周念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门主此刻还在镇上查那条线。他忽然极想知道——陈凛渊在那条巷子尾，到底看见了什么。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那孩子身下的草簌簌作响。

这一夜剩下的时辰，周念生再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