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解药?”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风小一些。
“我女儿。”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她得了一种病,骨髓造血功能衰竭,任何现代医学手段都无法根治,只能靠定期输血维持生命。她的血型是稀有的Rh-null,全球只有不到五十个人是这种血型,能找到的供者更是寥寥无几。她今年二十六岁,已经输了一千二百次血,每次输血都像在赌命——怕感染,怕排异,怕下一次就找不到血源。”
他转过身来,看着向意。
“向怀瑾在信里写了,向氏的本命血可以治一切骨髓之病。我不信,我用了二十年去验证——我把骨香散做出来,就是为了验证本命血的药性。骨香散的毒会侵蚀骨髓,本命血的解药可以修复骨髓。毒和药是一体两面,我验证了无数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向氏的本命血,可以救我的女儿。”
向意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去理。
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疯狂的光,而是一个父亲在走投无路时才会有的、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光。
“所以你散播骨香散,不是为了钱。”向意说。
“钱?”沈渡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容停留得久了一些,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得像冬天的霜,“我沈渡的资产够我女儿花十辈子。我要的不是钱,是向氏的血。”
他的目光落在向意的心口上。
“你的血,可以救她。”
向意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心口,那是他每天取血的位置,纱布下面还有今天采血针留下的针孔,皮肤上有一小片青紫色的瘀斑。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向意问。
“因为你是医者。”沈渡说,“医者不挑病人。”
向意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我是医者,”他缓缓地说,“但你不是病人。你是凶手。你散播骨香散,杀了这么多人,然后用他们的命来威胁我,让我用自己的血去救你的女儿。你觉得我会做这个交易?”
“你会。”沈渡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因为那些感染骨香散的人,他们不是‘被你救’的,而是‘被你的医者本能’救的。你不需要我的威胁,你本来就会救他们。你救他们的同时,也顺便救了我的女儿——用同一批血。”
向意沉默了。
沈渡说对了一件事——他本来就会救那些感染者,不是因为沈渡的威胁,而是因为他是向氏的人,向氏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自己面前而不救。而救那些感染者,需要他的本命血。本命血同样可以救沈渡的女儿。
这是一个不需要额外条件、不需要额外付出的“顺便”。
沈渡利用了这一点。他利用了向意的医者本能,让向意在做自己本就会做的事情的同时,完成了他沈渡的目标。这不是威胁,这是更高明的操纵——让目标自己走向你设计好的终点,还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真的很聪明。”向意说。
“我不是聪明。”沈渡说,“我是走投无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向意。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背景是医院白色的墙壁和输液架上挂着的血袋。
“她叫沈念。”沈渡说,“我女儿。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她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做生意的父亲。她每次输血的时候都会笑着跟我说‘爸爸,这次的血很暖,像是刚刚从别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沈渡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裂了,像一片被风吹破的纸。
向意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还给了沈渡。
“我的血可以救她。”向意说,“但你的骨香散必须收回去。”
沈渡抬起头,看着向意的眼睛。
“收不回去了。”他说,“骨香散已经投放到了整个城市的水源里。不是一批,不是一个区,是整个江城。三天之内,所有人都会感染。”
风在这一刻变得很大,大得像要把整个天台上的人都吹走。
向意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他的心口位置传来一阵钝痛——不是旧伤,不是取血的痛,而是一种从更深处涌上来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的痛。
三天之内,整个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