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意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发件人的号码他没有存,但那串数字他认识——是江城军区那位文职参谋的号码。
“向意先生,请您尽快联系我。关于霍越同志的情况,有新的进展。这件事很重要,请务必回电。”
向意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霍越。
这个名字他已经有两天没有想起了。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在和阿既相处的这些时间里,“霍越”这个人像一张被放在抽屉深处的旧照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褪色了。不是不重要了,而是被新的东西覆盖了。
向意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向意先生。”参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紧绷的兴奋,“霍越同志有消息了。”
向意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
“什么消息?”
“他昨天深夜主动联络了军区。”参谋说,“他在边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他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他说……他说他要去江城。”
向意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什么时候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
向意没有说话。
参谋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向意先生,还有一件事。霍越同志在联络中提到了您的名字。他说,‘告诉向意,我找到那味药了。’我们不知道他说的‘药’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跟您有关的,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向意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外壳。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发现阿既正看着他。
阿既的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水下潜了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的平静。
“霍越要来了。”阿既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向意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阿既问。
向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打算,”他说,“等他来了,告诉他——我不需要他了。”
阿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向意——”
“我没有在说气话。”向意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霍越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是我少年时代唯一的朋友,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一部分。但我对他——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我只知道一件事——”他顿了一下,看着阿既的眼睛,“我现在看到他的脸,想起的不是他,是你。”
阿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你每天顶着这张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向意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很真,“我看到霍越的眉骨,会想起你皱眉的样子。我看到霍越的鼻梁,会想起你低头研药时鼻尖上沾的药粉。我看到霍越的眼睛——”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会想起你哭的样子。”
阿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没有流泪。他只是伸出右手,握住了向意的左手。
十指交握。
掌心贴着掌心。
向意的手很凉,阿既的手很热。两个人的温度在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趋近,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溪流,在某个低洼处相遇、交汇、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