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阿既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穿着黑色雨衣,所以我之前没认出来。但你看他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右手始终放在身体侧面的同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枪的位置。”阿既说,“他的右手随时准备拔枪。这种站姿不是普通军人练的,是特种作战人员的习惯。”
向意的心沉了一下。
“你老板的人?”
“不是。”阿既摇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老板的人不会用这种站姿。他们是商人豢养的私兵,站姿更实用、更隐蔽,不会这么……标准。这种标准的、教科书一样的战术站姿,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
但向意已经猜到了。
只有正规军。
只有经过系统化、标准化军事训练的人,才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呈现出这种无可挑剔的战术姿态。老板豢养的私兵会更“野”,站姿更随意、更隐蔽,不会在人群中这么显眼。
而穿黑色雨衣的人,站得太标准了。
标准到像是一个信号。
红灯变绿灯,车子继续往前开。
向意没有再看那张照片,而是闭上了眼睛。他的右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一次的痛感比早上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突突地跳动。他按着右手腕,拇指用力按压内关穴,试图用向氏的按压手法缓解疼痛。
阿既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手又疼了?”他问。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向意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睛,拇指的按压从内关穴移到了列缺穴,再移到了阳溪穴。这是他在手腕受伤后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止痛手法,按完一圈大约需要三分钟,能让疼痛从“剧烈”降到“可忍受”。
“从我们进入城北据点的时候开始疼的。”他最终说。
阿既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你的手腕能感应到危险?”
“不是感应。”向意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向后掠去的街景,“是身体记住了。我受伤的时候,正好是爷爷去世的那天。那天我在配药房里,药炉炸了,手腕被割开的时候,我听到前厅传来消息——爷爷走了。从那之后,每次我的身体感知到某种……巨大的、不可逆转的变化将要发生时,这道旧伤就会先疼起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就像一匹马,在感知到地震之前就会开始躁动。”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已经把收音机换了个台,放起了九十年代的老歌,一个女声在唱“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旋律老旧得有些可笑,但在此刻听起来,却莫名地让人想哭。
阿既伸出手,握住了向意的右手腕。
他的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一种触碰,但他的掌心是热的,那种热度透过向意冰凉的皮肤渗进去,像一股温水缓缓流过那些干涸的、疼痛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