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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至(第3页)

向意没有抽回手。

他低下头,看着阿既覆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和霍越的疤在同一个位置,但形状不同。霍越的疤是刀伤,阿既的疤看起来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的。

“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向意问。

阿既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板让我练枪的时候,枪管烫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大概十四岁,第一次实弹射击,握枪姿势不对,打完一个弹匣之后枪管烫得能烤肉,我的手握在上面没松开,因为老板没让我松开。”

向意的另一只手攥了一下。

“他训练你的方式,就是让你受伤?”

“不是受伤。”阿既纠正他,语气依然平淡,“是让你记住。疼的事情记得最牢,这是他的理论。他说,一次疼痛,胜过一百次说教。”

向意没有接话。

但他的拇指从自己手腕上移开,轻轻落在了阿既虎口的那道疤痕上。他的指尖沿着疤痕的纹路慢慢划过,感受着那道凸起的、光滑的、比周围皮肤更硬的组织。

阿既的呼吸轻了。

那道疤痕已经很多年了,早就没有了任何感觉,但向意的指尖划过它的时候,阿既觉得自己整个右臂都在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又从肩膀麻到心脏。

“你以后不用再听他的了。”向意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车窗外的雨声淹没,“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的疼也是你自己的。他没有权利拿走你的疼,也没有权利定义你的疼。”

阿既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谢谢你”,想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想说很多很多话。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眼眶又红了,红得毫无道理,红得像个没出息的人。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出租车里哭,不能在向意面前哭第二次。

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不坚强,而是因为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的疼是你自己的。

不是老板的工具,不是任务的风险,不是可以被量化的成本。

是他自己的。

阿既把脸转向车窗,让雨水打在玻璃上的痕迹模糊了他的脸。向意没有看他,但他的手没有从阿既的虎口上移开,就那样轻轻地覆着那道旧疤,像一片刚刚落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走的叶子。

司机还在哼那首老歌,声音含混,调子跑得厉害。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末日将至,但他们还不知道的是——在这个雨水和病毒的黄昏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道门槛,已经被悄悄地、无声地跨过去了。

不是表白,不是亲吻,不是任何戏剧性的瞬间。

只是向意的指尖落在阿既的疤痕上,轻轻划过。

就只是这样。

但有时候,“只是这样”就是全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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