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四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被另一种味道盖过了。
向意站在隔离区的缓冲区,正在往手上套最后一层橡胶手套。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完成某
种仪式——先净手,再涂一层向氏秘制的避秽膏,然后才是现代医学的橡胶手套。三层防护,古法与今术
叠加,他在老宅的时候就这样做,现在依然如此。
阿既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那个老旧的牛皮药箱。药箱的背带被他调短了一些,因为他比向意
高出将近一个头,原来背带的长度会让药箱磕在他的胯骨上,走起路来哐啷作响。向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但没有说什么。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传来嘶吼声,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低吼。那声音穿过两道隔
离门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但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向意先生。”文职参谋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脸上戴着N95口罩,露出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十二
例确诊,目前全部在四楼隔离区。还有十七例疑似在等检测结果。疾控中心的人明天上午到,在那之前,
这里只能靠我们了。”
“带我去看最重的那一个。”向意说。
参谋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向意身后的阿既身上:“这位……”
“我的助手。”向意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跟我进去。”
阿既的手指在药箱的背带上收紧了一些。
参谋没有再多问,转身带路。他们穿过两道隔离门,每过一道都要经过喷雾消毒。消毒液的味道刺鼻而冰
冷,和向意手上那层避秽膏的草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古老的东西被强行塞进了现
代的容器里,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四楼隔离区原本是住院部的普通病房,现在被临时改造了。每间病房的门都被从外面锁死,只留一个三十
厘米见方的递物口。向意经过第一间病房的时候,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女人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她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青灰色斑块,眼白发红,嘴角有干涸的血
迹。她的身体在剧烈地挣扎,束缚带勒进皮肉里,床架被她晃得哐哐作响。
向意没有停步,但他的目光在她的虹膜边缘停留了零点几秒——一圈极淡的灰白色环,和他之前判断的一
样,感染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这间,感染时间最短。”他边走边说。
参谋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尸瞳。”向意说,“虹膜边缘的灰白色沉积,感染后六个小时内出现。这位患者的尸瞳颜色很浅,大概是三
到四个小时前感染的。”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个常识。参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最里面的那间病房门牌号是407。参谋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这里面是第一个发病的,四十二岁男性,在
文化宫讲座结束后两小时开始高烧,一小时后出现攻击行为。他咬伤了两名医护人员,现在那两个人也在
隔离中。”
向意透过观察窗看进去。
里面那个男人没有被束缚带绑着——不是不想绑,而是不敢。因为他的攻击性太强了,医护人员根本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