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向意的手机响了。
是军区那位文职参谋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向意先生,江城第四人民医院刚刚上报了十二例急性感染病例,临床表现……跟当年的丧尸病毒高度相似。”
向意从床上坐起来,药箱就在床头,他伸手就够到了。
“确诊了吗?”他问。
“还在等检测结果,但症状太典型了——高烧、瞳孔涣散、攻击性增强、咬人后伤口迅速黑化。”参谋的呼吸声很重,“我们已经封锁了医院,但感染者在发病前接触过的人群无法全部追踪。向意先生,你的古医配方在当年疫情中起过关键作用,我们希望你能参与一线防控。”
向意已经在穿鞋了。
“我二十分钟到。”他说。
挂了电话,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敲了阿既的房门。
阿既住在他隔壁的房间,门开得很快,像是根本没睡。他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清醒。
“出事了?”他问。
“疑似丧尸病毒复现。”向意说,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第四人民医院,我过去看看。你……”
他想说“你留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盯着阿既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你跟我一起。”他说,“我需要人手。”
阿既没有犹豫,从门后扯了件外套就跟了出来。
去医院的路上,出租车里很安静。向意坐在后座,低头翻看手机里参谋发来的病例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面色青灰,眼白发红,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散大状态。
向意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那个人的虹膜边缘。
有一圈很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灰白色环。
这是向氏医典里记载的“尸瞳”——在丧尸病毒感染的极早期,病毒会首先侵蚀虹膜边缘的毛细血管,形成一圈灰白色的环状沉积。普通人的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向意从小被训练识别这种细微的体征变化,他一眼就能看出。
感染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参谋同志。”向意拨通了电话,“这些感染者在发病前六个小时内,有没有共同的接触史?比如同一场集会、同一间密闭空间、同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们在排查……有一个线索,他们中有八个人在昨天下午参加了同一个讲座,地点在江城文化宫,讲座主题是‘现代医学与传统文化’。”
向意的手指顿了一下。
“主讲人是谁?”
“登记的名字叫……等一下,”参谋的声音忽然变了,“向意先生,这个主讲的登记信息用的是你的名字。”
车内很安静,阿既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猛地转头看向向意,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出租车正好驶过一个路灯,光从车窗外面打进来,在向意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冷得像刀锋上的霜。
“有意思。”向意说,声音很轻,“有人用我的名义办了讲座,然后给我送了一个假霍越。”
他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阿既。阿既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躲避向意的目光。
“你知道这件事吗?”向意问他。
“不知道。”阿既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谁?”
阿既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向意注意到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有血丝渗出来。
“我不能说他的名字。”阿既睁开眼睛,眼眶泛红,“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做的事——他是一个制药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在当年的疫情中,他通过向军方出售抗病毒药物积累了第一桶金。疫情结束后,他的公司垄断了抗病毒药物的生产。但这几年药物专利到期,仿制药冲击市场,他的市场份额在下滑。”
“所以?”向意问。
“所以他需要新的疫情。”阿既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直,直直地看着向意,“他需要丧尸病毒复现,需要一种新的、无法被仿制的治疗方案。而你的向氏古医配方,是他一直在找的‘不可复制的核心竞争力’。”
出租车停在了第四人民医院门口。
车窗外是刺目的警灯和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尖锐的警报声从医院大楼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