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军区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除湿剂混合的味道。向意递了申请,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被一个戴眼镜的文职参谋领着穿过两道铁门,进到最里面那间编号为“0731”的档案库。
“霍越同志的医疗档案属于保密级别,您作为他指定的紧急联系人,只能查阅基础病历部分。”参谋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实验数据和病毒检测报告不在此列,抱歉。”
向意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沓文件,扫向档案架最深处的一个编号——0731-12,那上面贴着“病毒原始样本记录”的红色封条。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桌前坐下,开始翻看霍越的病历。
阿既进不来。
他被拦在了军区大门外,理由是“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向意出门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口徘徊,日光落在他过分端正的侧脸上,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焦灼。
“你在外面等我。”向意当时说。
阿既点头点的太快了,快得像是在庆幸什么。
向意在档案室里坐了半个小时,把那沓基础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两遍。霍越的病史记录很完整——感染时间、病毒载量变化、用药记录、治疗方案、恢复评估,每一项都有对应的签字和盖章。
但向意注意到一件事。
所有关于“病毒来源”的记录,都被大面积涂黑,只剩下一行字没有被遮盖:“样本编号:S-07,来源:——”
来源后面的字迹被人用刀片刮掉了,纸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
向意盯着那道刮痕看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过纸面。刮痕的深度不均匀,中间深两边浅,说明刮的时候很急,没有用尺子压着。而且刮痕边缘有一些微小的墨迹残留,颜色比病历上的其他墨水要深——那不是同一支笔写的,甚至可能不是同一个时间写的。
有人在档案形成之后,又回过头来销毁了信息来源。
“参谋同志。”向意抬起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请问0731-12号档案柜里的东西能借阅吗?”
参谋的表情微变:“您怎么知道这个编号?”
“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向意笑了笑,“我是做病毒研究的,对原始样本记录比较感兴趣。”
参谋犹豫了一下:“0731-12柜的借阅权限只有军级以上才能批,我帮不了您。”
向意也不强求,把病历合上,道了谢,起身离开。
他从地下二层的楼梯走上来,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军区大院的操场上有一队新兵在训练,口号喊得震天响。向意在训练场的围栏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越过那些年轻士兵的身影,看向更远处的一栋灰色建筑。
那栋楼的顶层,应该是情报部门的办公区。
他在想一个问题:霍越失联三天了,军区没有大规模搜救,没有公开通报,甚至没有在他这个“紧急联系人”面前表现出足够的焦虑。要么是他们对霍越的生还不抱希望,要么是——他们知道霍越在哪,只是不能或者说不想让外人知道。
向意把手机拿出来,给阿既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军区门口对面那家便利店,买了水,等你。”
向意走向军区大门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阿既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他下巴的线条滑下来,落进领口,他抬手随意地擦了一下。
阳光很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向意走近了,阿既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期待。
“查到了什么?”阿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