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货的真名叫阿既。
这件事是向意在当天晚上查到的。
他向军区那边确认了信息——真正的霍越确实在执行任务时失联,已经三天没有消息。军区的人对于“霍越在江城饭店”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困惑,因为按照任务记录,霍越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江城,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饭店。
向意没有在电话里说太多,只是答应会配合调查,然后挂断了电话,开始查假货的底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江城。向氏虽已没落,但古医世家的关系网络盘根错节,在民间医药、江湖术士、甚至某些灰色地带仍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向意打了几通电话,等到深夜十一点,终于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假货名叫阿既,没有姓氏,是江城地下势力养大的一颗“暗子”。从小接受严格的形体、语言、行为训练,专门用来模仿特定的人物。他这具身体、这张脸,都是被精心挑选和改造过的——微整形的痕迹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向意在下午对视的那几秒里,已经看出他的鼻梁和眉骨有一些不属于自然生长的细微调整。
阿既的任务,就是接近向意。
至于幕后是谁在操控,向意暂时没能查到。但他不需要知道太多——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现在被一个非常精密的局套住了,而局里最关键的那颗棋子,此刻正坐在他住的民宿楼下的小面馆里,端着一碗热汤面等他。
向意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
阿既坐在面馆门口的塑料凳上,夜里有点凉,他穿得不多,黑色的薄夹克敞着,里面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面馆昏黄的灯光镀上一层暖色,看起来安静而无害。
向意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顶着霍越的脸,用着霍越的声线,模仿着霍越的习惯,却在吃面的时候把香菜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沿上——而真正的霍越,是那种会把香菜直接拨到地上的人,他才不会费心码整齐。
霍越粗犷,阿既细致。
霍越的温柔是被磨砺出来的生硬,像石头被水冲刷后露出的纹理;阿既的温柔却是天生的一种底色,像他骨子里就带着的。
向意把窗户关上,拿起药箱下了楼。
“等很久了?”他向阿既走去,在对面坐下。
“没,面刚上来。”阿既把另一碗推过来,“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没敢放,辣椒油在旁边。”
向意看了一眼那碗面,汤底是清亮的骨汤,面条细软,卧着一颗溏心蛋。他伸手去拿辣椒油,余光瞥到阿既正在看他,那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不留痕迹却搅动了什么。
“看什么?”向意问。
阿既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点,但他脸上还维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看你好看。”
向意面无表情地把辣椒油倒进面里:“霍越不会说这种话。”
阿既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虚,又像是委屈,还像是一层薄薄的、易碎的自嘲。
“那我学学。”他说,声音低下去,“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向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吃面,面条很烫,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在想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阿既喜欢他这件事,是真的吗?
下午在饭店的时候,他还不能确定。但现在,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阿既的喜欢是真的。
那种小心翼翼的关注、那种被抓住偷看时的慌乱、那种在细节上过于用心的讨好——这些东西是没办法表演的,至少没办法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持续表演一整天。向意从小被训练识别人心,他看得出一个人是在“演”还是在“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