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昀心口猛的一震。
凌屹川往前半步,将谢霁昀彻底挡在身后,对巡兵笑了笑:“怕生,各位行个方便。”
巡兵对视一眼,羽林卫左翊卫的风流债,镇北将军的独子,谁敢多问?连忙赔笑,将腰牌双手递回:“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靴声远了,灯笼的光晕消失在街角。
谢霁昀仍站在那里,没动。凌屹川转过身,低头看他,“先生,走了。”
“凌屹川。”
“嗯?”
“……胡说什么。”
“没胡说。”凌屹川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野气,“先生若觉得亏,明日我也让你说一回。你说什么,我都认。”
谢霁昀垂下眼,耳尖那层薄红迅速漫进领口。他脚步快了半步,从凌屹川身侧擦过去。
“回府。”
谢府的侧门虚掩着,谢霁昀推门而入,凌屹川跟在身后,反手将门合上。
“先生,”凌屹川站在门廊下,没往书房里走,“我回去了。”
谢霁昀解大氅的手一顿。
“留下。”
两个字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木头。
凌屹川身子一僵。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谢霁昀的侧脸。那人垂着眼,耳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先生留我守岁?”
谢霁昀没抬头,将大氅搭在屏风上,声音平淡:“府里冷清,多一个人,无妨。”
凌屹川脸上挂着笑,却没笑出声。他松开手,门轴吱呀一声合拢,将寒风关在门外。
“好,我添炭。”
他大步走进书房,没再提走的事。谢霁昀坐在案前,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留人。
凌屹川往炭盆里添了两块银丝炭,火光噼啪一跳。他没说破,只是笑。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凌屹川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罐,里面是吴婶给的桂花酿。他给谢霁昀倒了半杯,自己倒了一杯。
“先生,守岁。”
谢霁昀接过酒杯,没饮。
凌屹川仰头喝了一杯,“先生,你小时候,除夕吃什么?”
谢霁昀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饺子。”
“什么馅?”
“白菜猪肉。”他顿了顿,“母亲包的。面粉总沾在袖口上,父亲坐在廊下看书,从不进厨房,却总在饺子出锅时,准时出现在门口。”
凌屹川眼睛亮了:“谢太傅也馋?”
“他不说。”谢霁昀低头饮了一口桂花酿,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糯米的温软,“他只说‘霁昀,给父亲盛一碗’。然后把自己的那份,拨一半到我碗里。”
凌屹川托着腮看他,“先生小时候,会偷吃吗?”
“会。七岁那年,我偷吃供桌上的糕点,被他拿戒尺打了十下手心。打完,他把我抱在膝上,把那块糕点掰了一半给我,说‘谢家的孩子,馋可以,偷不行’。”
凌屹川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谢太傅……真疼你。”
“你呢?”谢霁昀反问,声音比平时柔软了许多,“凌将军……怎么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