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手,在凌屹川肩头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
凌屹川猛地回头。
谢霁昀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落在池面上,“……礼成了。起来吧。”
凌屹川起身,从袖中摸出两盏素纸天灯,一盏递给谢霁昀,一盏留给自己。
“先生,写一句。”
谢霁昀接过炭笔,悬在半空,半晌,落笔——
“春回。”
两个字,清峻如剑。
凌屹川看着那字,笑了笑,没动笔,只将天灯撑开,火光从里面透出来,将他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先生写春回,我写不了字。”
“为何?”
"北疆放灯,愿望写在灯骨里,"凌屹川将手指探入灯罩,在素白纸面下轻轻一按,露出两个提前写好的小字,衬着细竹骨架,方才竟没瞧见——
"景明。"
他撑开天灯,火光一跳,那两个字在薄纸后晃出淡淡的影,"名是令尊给的,字是先生自己立的。我许的愿……就是这个人。"
他说完,闭眼,嘴唇翕动。
谢霁昀耳尖,听到他前半句是“愿北疆三十万将士平安”,后半句却轻得像风,散在夜里——
“愿景明……岁岁有灯。”
两盏天灯同时升空,晃晃悠悠,汇入那片倒流的星河。
谢霁昀仰着头,目光追着那盏写着“景明”的灯,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融进墨蓝色的天幕。
“先生,”凌屹川站在他身侧,声音忽然低下去,混着池畔的风,“那是北疆没有的光。”
谢霁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池畔的百姓渐渐散去,久到更鼓敲过二更。
然后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凌屹川的袖口。
很轻,却是他第一次主动碰他。
“……我看见了。”
回府时,长安的灯火已经稀疏。
两人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走到永宁坊的坊门时,前方忽然传来声响。
凌屹川猛地抬手,将谢霁昀往身后一拽,自己挡在前头。
“什么人!”
是金吾卫的巡兵,三人,提着灯笼,腰刀半出鞘。弛禁将毕,他们开始清街。
凌屹川从怀中摸出羽林卫腰牌,往前一递,“羽林卫左翊卫,巡查防务。”
巡兵接过腰牌,验了验,神色稍缓:“凌大人?除夕夜还巡查?”
“闲不住。”凌屹川笑了笑,身子却没挪,仍挡着谢霁昀。
巡兵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谢霁昀身上。那人戴着斗笠,只露出一点下颌的弧度。
“这位是……”
凌屹川侧首,看了谢霁昀一眼,然后转回头:“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