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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质子布局(第2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七:“在这座城里,我没有一个可以信的人。太学里的同窗是宗室子弟,眼里只有权势。宫里的太监是陛下的耳目,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丞相府的人……恨不得我明日就暴毙街头。”

“公子还有将军,还有我们——”

“你们在长安有多少人?”凌屹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几十人。在这座城里,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直到那日我在太学看见谢霁昀,我忽然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孤家寡人。”

凌七没有接话。

“凌七,幽州带来的人,安置好了么?”

“回公子,老刀、灰鼠、青雀三人已分别落脚。老刀在平康坊酒肆当杂役,灰鼠在东市货栈帮工,青雀在永安坊茶肆当伙计。身份都抹干净了,查不出根脚。”

凌屹川点点头:“从今日起,正式布下去。盯三处。”

“公子吩咐。”

“第一,丞相府。”凌屹川转过身,目光沉得像北疆的冻土,“周鉴衡每日见了什么人、什么时辰进出、带了什么文书,一样不许漏。尤其是后门——那种地方走的才是正经消息。老刀在平康坊,离丞相府的后巷只隔两条街,让他把那条街摸熟,每一个进出后门的脚夫、厨娘、采买,都给我记下来。”

“是。”

“第二,户部。”凌屹川的目光沉了沉,“我爹临行前说过,周鉴衡这些年在军饷上动手脚不是一回两回了。北疆将士的冬衣,三年里有两年的棉花是掺了沙子的。灰鼠盯紧户部侍郎赵德全。那老东西喜欢赌,赌坊里最容易说漏嘴,让他输急了,什么都能吐出来。”

“明白。”

凌七迟疑了一下:“公子,第三处是……”

凌屹川敲击的手指停在桌案上。

“谢府。”

凌七疑惑:“盯谢府做什么?”

“不是盯,是看着。”凌屹川语气平淡,像是在部署一场寻常的巡防,“周鉴衡不会放任谢霁昀在太学教书。我今日在太学与他搭话,虽是寻常,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镇北将军府与谢霁昀有了往来。周鉴衡若察觉,必会派人试探、监视,甚至下杀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七:“我要知道每一个靠近谢府的人是谁、什么来路、受了谁的指使。青雀在永安坊茶肆,离永宁坊只隔一道街,让他每日去谢府门前走一趟,不要靠近,只看。”

“他若出了事——”凌屹川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又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凌七沉默了片刻,深深一揖:“是,明日就安排。”

凌七退下后,凌屹川独自坐在书房里,案上那盏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盯着那团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太学廊下那个背影——青衫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泥沼里也不肯弯的剑。

一百三十七口。满门抄斩。独活。

他想,如果是自己,在十七岁那年,父亲跪在刑场上、全家血流成河,自己还能不能那样稳稳地撑着一把伞,一步一步走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但他知道,那个人能。

那个人不仅撑住了,还在太学讲堂上,对着满堂权贵子弟,讲“为政以德”。那两个字写得清峻,骨力遒劲,像一柄柄小剑钉在木板上。凌屹川不懂书法,但他懂刀。他知道什么样的刀口能杀人——谢霁昀写的那个“德”字,笔锋里就藏着刀口。

凌屹川从案下取出一坛酒——边关带来的烧刀子,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烧喉,像吞了一把火。他却想起那人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敲进木头,又像刀刻进骨头。

“谢景明。”他对着空荡的书房低声说,一字一顿。

他告诉自己,查他、护他,是因为此人有用。陛下拿他当刀砍周鉴衡,他凌屹川也可以借这把刀,在长安城里劈出一条生路。多一个盟友,就多一条活路。这是算计,不是别的。

但他心里清楚,不全是。

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在雨里撑着伞、脊背挺得笔直的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是折断,还是出鞘。

酒坛见底,他随手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凌屹川第一次觉得,这座长安城或许没那么闷。

至少,有一个值得他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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