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有一次归楠吞下药后问,“我从前……是不是杀过人?”
南笙灯正在给他换窗台上那盆枯死的兰花,沉默住,半晌他才说:“为什么这么问?”
“梦里总是有血。”归楠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多很多血,怎么洗都洗不掉。
“师父。”归楠又唤了一声,我是不是……罪有应得?”
南笙灯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他痛惜道:“你活着,就够了。”
可活着是什么呢?
归楠不知道。
他被关在这座小院里已经一年零三个月。院子四面高墙,唯一通往外界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每日辰时和酉时各开一次,有人送饭送水送换洗衣物。
送东西的人从不说话,他们把食盒放在门口石墩上,然后离开,归楠去取时,只能看见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穿着玄京司的制服。
他知道自己被软禁了,也知道自己是罪人墙上贴着的告示写得清清楚楚:
「念师归楠,残害同门,罪无可赦,念其曾有功于朝,免死,终身囚禁。」
可他记不起来自己怎么残害同门的,他感觉不可能。
南笙灯说:“这是你画画的后遗症,我相信你没有做那些事情“你伤了神魂,记忆会慢慢恢复,急不得。”
归楠信了,所以他日复一日地等记忆恢复,可等来的只有越来越重的梦魇。
药丸从七颗加到十颗,再到十五颗,吃下去后,就能稍稍安睡,还能坐在外面里晒一会儿太阳,可药效一过,那些雾又围上来。
他开始害怕睡觉。
夜里点着灯坐在窗边,困极了就打盹,头一点一点,每次快要沉入梦境时,就猛地惊醒。
有时候实在撑不住,睡着了,就会梦见那个石窟。
梦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那人墨发很长,发尾用红线松松束着。
归楠想喊他,想走过去看看他的脸,可一步都迈不动。
然后那人转过身,脸上只有一片空白,而归楠总是在这个时候惊醒,心脏狂跳。
那天之后,南笙灯来的次数少了,从三日一次,变成五日一次,再到七日一次,带来的药还是那么多,可归楠明显感觉得到,药效在减弱。
梦魇越来越频繁,枯瘦的手开始可以碰到他皮肤。
有一个雨夜,他惊醒时发现自己站在院外。
浑身湿透,赤着脚,手里握着一块碎瓷片抵在左手腕上,已经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愣愣地看着那道伤口。
然后他松开手,蹲下来抱着膝盖,他在雨里哭了。
如果这就是活着,这就是自由,那他不要了。
转机出现在那年秋天。
那天日光正好,风里有花的甜香,归楠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晒着暖阳,这是他每日难得的时刻,药效还在,高墙上那片湛蓝的天,温热的日光覆在身上很舒服。
然后他听见一声细微的“喵”。
起初以为是幻听,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归楠睁开眼抬起头,看见墙头探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
竟然是只小猫,它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暗红色的,它蹲在墙头,歪着头看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归楠和它对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