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楠跪在地上,他穿着单薄的中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已经刺进去半分,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染红了一片衣料。
归楠眼神涣散,唇翕动着,南笙灯走近,才听清他在重复一句话:“……我去找你好不好。”
“归楠!”南笙灯冲过去,想夺他手里的刀。
归楠却猛地抬头,眼睛对上来人,那双眼睛里一片混沌,他盯着南笙灯愣了好久,才慢慢眨了下眼,轻声问:“你是谁?”
“我是师父。”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南笙灯,记得吗?”
归楠皱眉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思考,然后他笑的像孩子般:“师父……师父,我疼。”
南笙灯忍不住的心疼:“哪里疼?”他声音发颤。
“这里。”归楠用没握刀的手指指心口,“好疼,好疼……”
“他好多血……他的血……好多血……”
南笙灯心里一紧。
归楠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他死了,是不是?”
南笙灯说不出话,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我杀的。”归楠继续说,“我拿着剑,刺进他胸口,他抱着我,说爱我……然后他变成一幅画……”
“他一定很疼吧。”归楠抬头看南笙灯,眼神哀求,“师父,你告诉我,他疼不疼?”
南笙灯抱住他,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归楠归楠在他怀里发抖,他安慰道:“不疼,他不疼。”
“你骗我!”归楠摇头,哭喊,“怎么会不疼呢?剑那么长,血那么多……他一定疼死了……”
他忽然推开南笙灯,踉跄爬起来,冲向画案。桌上摊着那些未完成的画,他一张张抓起来看,又一张张扔掉。
“我要画出来……”他喃喃,“我要把他画出来,问问他疼不疼……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我要问问他……”
“归楠!”南笙灯从背后抱住他,“别这样!别想了!”南笙灯夺过刀扔远,撕下衣襟死死按住伤口,“你疯了?!你会死的!”
“死了……也好。”归楠靠在他怀里,死了……就能去找他了……”
归楠眼神涣散地望着屋顶:“可是我现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我骗他说他是玩物,骗他说我恨他,骗他……骗我自己说我不在乎。”
“可我明明在乎……在乎得要死。”
他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进满脸血污里:“师父……我真的很爱他。”
南笙灯想起,念师若以自身执念强绘画,需消耗巨量精神力,画成之时,便是反噬开始之日轻则记忆混乱,重则神识溃散。
归楠已经画了多少幅?
南笙灯抱起昏迷的归楠,把他放到榻上,他立马找人开始处理伤口,心口那道伤还好不深,只是皮肉伤,可肉眼可见身上其他地方密密麻麻全是刀痕。
他们一边上药,一边数,十七道。
这个孩子,在自己身上整整划了十七刀。
*
第一个没有“骨”画的春天,归楠开始做噩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人,也没有具体的事,只有无数的脸,想要夺他的命,他总是在深夜惊醒,
南笙灯每三日来一次。
他来时会带着小小的褐色药丸,归楠不问是什么,缓缓接过来,和水吞下,吃下去后,梦魇会退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