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可那只猫真的跳下来了。
轻巧地落在他脚边,绕着他转了一圈,用脑袋蹭他的小腿,软毛蹭在皮肤上痒痒的,归楠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
小猫没有躲开他,反而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从那以后,这只猫每天都来,有时候是清晨,它从墙头跳下来,蹲在窗台上等归楠醒来,有时候是午后,窝在他膝上打盹,阳光把它的毛晒得暖烘烘的。
夜里偶尔,它悄无声息地跳上桌子,用爪子扒拉他的笔,或者蜷在灯下,陪他到天明。
归楠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好梦。”
有它在的地方,他总能多睡一会儿,不再噩梦,他察觉到这小猫比那些药丸更有用。
有好梦在身边的夜晚,梦魇会退得更远,东西还是会有,可每当那些白骨指尖要碰到他时,就会听见一声猫叫,迷雾骤散,鬼手倏然缩回,他能一觉睡到天亮。
他问南笙灯:“猫能驱邪吗?”
南笙灯看着窝在归楠怀里打哈欠的好梦眼神复杂:“也许吧。”
“它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南笙灯摇头,“野猫吧,到处都有。”
可归楠觉得不是。
好梦太干净了,眼神灵动,不像流浪猫,而且它只亲近他,送饭的人来它会警惕地竖起耳朵,躲到屋角。
而且他察觉到这只猫是一只死去后被执念而构成的。
南笙灯来,它会看一眼,然后继续打盹,只有对他,它会蹭,会咕噜,会在夜里跳上床,蜷在他枕边。
岁月慢行。
春谢秋临,墙头荒草枯荣往复。
归楠记忆徐徐归拢,他便不再执着于遗失的过往。
他安然度日,三餐有序,按时服药,晒暖阳,等那只猫来,看书,画画谴怀。
墨滴下来,晕开一团污渍,他看着那团污渍,心里会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时好梦便跃上桌案,用小爪轻拨他手中的笔,或是以脑袋蹭蹭他的手,将他从那种心绪里轻轻拽回。
他就笑笑,摸摸猫的头,继续画。
一年,两年,三年……
五年尘事翻覆,世事足够更迭,而归楠依旧在这,记忆已然恢复大半,唯独那一位曾倾他心绪之人,纵是寻遍过往,始终记不得。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银白如旧,只是失去了光泽,南笙灯每次来都会带剪刀,替他修剪,银发一绺绺落地,归楠低头看着,忽然问:“师父,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南笙灯笑着继续剪:“没有,还是很好看。”
归楠轻笑,它思考着五年了,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南笙灯走后归楠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好梦跳上他的膝,蹭着他的手,他低头看着猫忽然问:“好梦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猫“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归楠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猫背上。
好梦只是仰头看他,眼神温顺又怜悯。
他每天睁开眼,就看见好梦蜷在枕边,睡得很熟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猫的头,猫在睡梦中咕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