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瞳解释道:“簪子若是贴身之物,或许能留下些线索。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但画师你或许能看见。”
归楠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根木簪,雕着简单的云纹,簪头磨得光滑,是常戴的样子。
温瞳接过来,对着窗光仔细看簪身,又凑近闻了闻。
“有股极淡的药味。”他说,“是骨碎补和续断。这两味药,通常用于接骨续筋,活血止痛。”
六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可是小卓是采药女,沾上药味不奇怪。”
“奇怪的是,”温瞳将木簪还给归楠,“这两味药鲜少外用,多内服或捣烂敷于伤处。簪子是她贴身之物,若染上这气味,要么她近期大量接触过这些药材,要么……”
“要么她自己用过。”归楠接话,心头一沉。
他闭上眼回想,小卓坐立不安,不时揉按后腰……他猛地睁开眼:“她腰似乎有伤,坐久了便不舒服。”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若她真受了需要用这类药来治的伤,那绝非寻常摔碰。
温瞳站起身:“画师,镇上可有医馆药铺?或许能查到她近期是否抓过这些药。”
归楠点头:“镇东有家药坊,但我去问过,那陈大夫只说小卓是常客,买些寻常草药。”
“那现在再去一趟。”温瞳看向他,“有些话,不同的人去问,或许会有不同的答案。”
归楠犹豫片刻,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走吧。”
几人走到药坊推开门,就看见那里坐着人陈大夫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副老花镜,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抬眼,看见归楠,眉头又皱了皱:“小画仙,不是说了嘛,小卓就买些当归黄芪,没别的……”
话没说完,温瞳已走到柜台前,将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台面上,继续说道:大夫,劳烦您再仔细想想。”约莫半月前,采药女小卓是否来抓过补骨类药物分量多少,可有说用于何人?”
陈大夫瞥了眼银子,又抬眼打量温瞳,眼神闪烁:“请问你是……”
“在下路过一平常百姓,略通医术,路过此地。”
温瞳微微倾身:“那个实不相瞒,家中远亲,那症状疑似伤及腰脊,正需此二味药引,听说贵地曾有人购得,所以才特来求证药效与用量。”
他顿了顿,语气更委屈了几分,眼角都耷拉下来:“如果……如果我得不到这药方……我那残疾的妹,可怜的哥,可就苦了一辈子了……”
归楠:“……”
六生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是……这人真就张口就来啊?
这演技……简直拙劣得要死。
他忍不住瞥了温瞳一眼,那张脸上满是“我很可怜我很无助”的表情,眼角泛红,活像真有什么残疾的妹可怜的哥在等他救命。
……如果是自己亲自上阵,他可以笃定自己比这个面前拙劣演技的少年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陈大夫看着那块银子,又看看温瞳那张可怜兮兮的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把银子拢进了袖子里。
“既是寻药问症……也罢,他翻到半月前那页,手指点着一行小字,喏,十月十二,小卓来抓过“骨碎补”三两、“续断”二两。我问她给谁用,她支吾半天,只说是帮镇外亲戚带的。
归楠凑近看,账册上确实如此记载,而日期正是小卓失踪前五日。
归楠:“那她可还说过别的?”
“别的……”陈大夫扶了扶眼镜,“她抓药时脸色不大好,我多问了一句,她只说最近总没精神,腰也疼,我还劝她,你们现在啊,年轻人别太拼,采药虽赚钱,也得顾惜身子。”
“那她怎么说?”
“她没接话,抓了药就匆匆走了”陈大夫合上账册,叹了口气,“那孩子,性子闷,有事也憋心里,谁知道几天后就……”
所以说对方是因为有腰伤,所以才会买药,恰巧这个伤又很难言隐,那很简单了如果只是寻常疾病,基本上不可能说什么消失,而是有什么无法开口的秘密。
三人从陈大夫那里出来,外面细雪又飘起来。
归楠一路沉默。温瞳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画师现在信我了么?”
归楠平静偏头看了温瞳一眼:“我也好像没有质疑过你,反而少卿怎么看起来这么着急想落实他人的认可呢?”
温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