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瞳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润的笑容。
归楠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皱眉问道:“你们认识?”
六生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认识谈不上,但这位温少卿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他站起身,走到温瞳面前,不紧不慢地绕了半圈,边绕边说:“归兄你这几年被软禁在别院里,不知道外面的事。这位温少卿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归楠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六生站定,看着温瞳,嘴角扯出一个笑:“前几年,南笙阁那边缺银子,周转不开,这位恰巧温少卿正好找上门,说要给阁里拨一笔款子,帮阁里渡过难关。说得那叫一个好听,什么同气连枝,共扶大义,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他语气一转:“结果呢?合约里偷偷夹了私货,我们这边签的人不是阁主,没细看,直接落了章,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合约里有一条写着,日后他们有权每年调遣南笙阁的念师,参与他们指定的案子,合着那笔钱不是捐助,是买路钱啊。”
归楠听完,目光落在温瞳脸上。
温瞳站在那儿,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仿佛六生说的不是他。
归楠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说不上是恼还是别的什么:“温少卿,可真有本事。”
温瞳对上他的视线,笑容不变:“画师过奖。”
“过奖?”六生插嘴,翻了个白眼,“我可没夸你。”
温瞳转过头看他,笑容依旧,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得意,像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六生对上他那副表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目光在空气中撞出火花。
归楠站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行了,都站着干什么?炭盆那边有凳子,自己搬。”
温瞳应声走过去,很自然地在那只倒扣的木箱上坐下,伸手烤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六生站着没动,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然后走到归楠身侧,偷偷蛐蛐:“归兄,你真要跟这种人合作?”
归楠淡淡应了声,走到画案前坐下,拿起那幅未完成的小卓画像看了看,又放下。
六生见状,也挪了个凳子挨着他坐下,却故意离温瞳远远的:“我不想跟你坐一块儿”。
温瞳回头看了一眼,也不在意,继续烤他的火。
归楠低头看着画,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话。合约的事他确实不知道,但既然已经签了,阁里又认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这个人……
他抬眼看了一下温瞳。那人正低着头,看起来人畜无害得很。
归楠收回视线。
……算了,顺其自然吧。
六生在一旁看着两人这眉来眼去,不对,是温瞳单方面眉来眼去,他忽然开口:“温少卿,那合约的事儿,你们用得还挺勤的吧?今年这涧禾镇的案子,也是你们挑的?”
温瞳转过头看他,笑容不变:“六公子说笑了。这案子是刑部移交的,南笙阁那边也点了头,温某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六生嗤笑一声,是南笙灯,还是别的地方的人啊。”
温瞳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语气依旧平和:“六公子问得这么细,是想替南笙阁查账?”
六生气恼了正要回嘴,归楠忽然开口: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两人同时闭嘴。
归楠没抬头,依旧盯着那幅画,语气淡淡的:“案子是阁里派的,人是阁里安排的,别的,等案子查完再说。”
六生抿了抿嘴,但看向温瞳的眼神里,依旧带着点火气。
归楠拨旺炭火,重新坐回画案前。他没有继续画小卓的画像,而是铺开一张新纸,研墨调色。
他要画冰湖。
就在这时,温瞳忽然开口:“画师,你方才那幅画里,那女子的簪子,还在吗?”
归楠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