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江驰眼底最后那点寒意,被这三字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东西——那是心疼,是愤怒,是失而复得的狂乱。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林砚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另一只手扣住林砚的后颈,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江驰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林砚的额头,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你说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重要的是——”
江驰收紧手臂,将那个浑身冰凉、瑟瑟发抖的人,死死地锁进自己怀里。那个拥抱用力到窒息,像是要把这五年错失的时间,全部揉碎在这一刻。
“我找到你了。”
林砚原本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拥抱里一点点软了下来。他闭上眼,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江驰肩头的衬衫。
那枚松动的“C”字耳钉,终于不再晃动。
它找到了它的归处。
台球厅里的喧嚣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绝在外。
昏暗的角落,两张球桌之外,江夏郡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咯吱作响,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噤若寒蝉的江总,此刻正死死地抱着林砚,肩膀剧烈地颤抖。
江驰哭了。
不是那种悄无声息的落泪,也不是那种隐忍的悲戚。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失而复得后的宣泄。他像个迷路了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把所有积压了五年的委屈、愤怒、担忧和不甘,都融在了这一场无声的恸哭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林砚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林砚冰凉的皮肤,那温度烫得林砚浑身一颤。
“林砚……”
江驰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他收紧了手臂,勒得林砚有些发疼,仿佛稍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五年前那样,化作一缕烟消散。
“我这次……不会再让你跑走了。”
这句话不像陈述,更像是一个用生命立下的誓言。
林砚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像一块被捂热的冰。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许久,终于颤抖着抬起来,轻轻抓住了江驰后背那件昂贵的黑衬衫。布料微潮,带着冷雨和孤独的气息。
“我也不……不会再放手了。”
江驰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满是脆弱和执拗。他捧着林砚的脸,拇指用力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听见没有?林砚。你回答我。”
林砚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卑微至此的男人。记忆里的江驰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可现在这座山在他面前崩塌了,露出了里面鲜红跳动、伤痕累累的血肉。
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发麻。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推开江驰时,江驰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看着他,只是那时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以为自己是飞蛾扑火,会烧掉江驰的前程。
他以为自己是淤泥,会弄脏江驰的白衬衫。
所以他亲手斩断了那根线。
可他不知道,线的那头,江驰也跟着坠入了深渊。
“……听见了。”林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江驰。”
他只叫了他的名字,却像是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江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砚的额头,两个人呼吸交织,泪水交融。
“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江驰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我把那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林砚,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对不起……”林砚只能重复这三个字,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填补这五年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