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
这三个字,像一颗埋在他身体里五年的钉子,被江夏郡这一嗓子,狠狠地敲进了骨髓里。
疼。
不是钻心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从五脏六腑里渗透出来的疼。
林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KTV的走廊,看到了江驰转身时那个决绝的背影。又仿佛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排水槽,那枚戒指消失在黑暗里。
“他……说什么了吗?”林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轻得像蚊子哼。
“说啥?他还能说啥?”江夏郡撇撇嘴,满不在乎,“就那种精英范儿,惜字如金。我就跟他打了个招呼,说我是谁谁谁。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好久不见’。哦对了——”
江夏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他还问我,你在哪。”
轰。
林砚脑子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断了。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江夏郡看见自己瞬间通红的眼眶。他死死地抠着那只空荡荡的小拇指,指甲掐进肉里,试图用这点痛觉来压制住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味道。
他在找我。
他在找我。
江夏郡这个傻子!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在哪?你为什么不骗他说我死了?
江驰在找我。是因为那盒颜料吗?是因为那个“C”字掉漆了吗?还是因为……因为我弄丢了戒指?
他是不是知道了?他知道我是个连护身符都保不住的废物了?
“砚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江夏郡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想去摸林砚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
林砚猛地躲开。
动作太大,牵动了桌上的球杆。“哗啦”一声,球杆掉了一地,在安静的台球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怎么。”林砚站起身,背对着江夏郡,肩膀微微颤抖,“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夏郡愣了一下:“啊?回来?没说啊。他那种大忙人,估计就是出差路过吧。怎么,你想见他啊?”
林砚没回答。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颓废、甚至有些肮脏的男人。
左耳的那个“C”字耳钉,因为刚才剧烈的颤抖,似乎松动了一些。
小拇指上,那道白痕像一道丑陋的疤。
来不及了。
我还没来得及把戒指找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洗干净。
江驰,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回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连站在你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砚抬起手,死死捂住左耳的耳钉。
那个字母,烫得他心惊肉跳。
“江夏郡。”林砚转过身,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你告诉他,我出国了。”
“啊?”江夏郡傻了,“砚哥,你前两天不是还说……”
“就说我出国了!”林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定居国外了,过得很好,让他别找了。”
说完,他不再看江夏郡错愕的表情。
他抓起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冲出了台球厅。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